濕滑的淤泥里,那株墨綠色的雜草仿佛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就在艾爾莎鋒利的骨鏟切入它根部泥土的瞬間,
那株墨綠色的雜草猛地一顫。
原本靜止的鋸齒狀草葉如群蛇般猛地彈起,帶著一股子極其兇悍的戾氣,直奔艾爾莎毫無防護的手腕纏去!
「小心!」蓋爾下意識地按住劍柄,就要上前。
可艾爾莎那雙眸子沒有絲毫慌亂。
這位在營地里總是低眉順眼、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草藥醫生,此刻卻出奇的冷靜。
只見她手腕一翻,骨鏟那寬平的鏟背就被她當成了拍肉的榔頭一般。
「啪!啪!啪!」
幾聲悶響過後,那叢張牙舞爪的雜草終於像被抽了筋一樣,徹底軟趴趴地癱在了泥地里。
緊接著,她戴著手套的左手一把鉗住那還在試圖噴吐毒液的莖稈,右手握著鏟子,對準主根的位置「咔嚓」一記狠鏟。
「咔嚓。」
隨著汁水四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那株張牙舞爪的雜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最終像一灘爛泥般徹底軟了下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亞修站在一旁,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訝異。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爾莎這副模樣。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這個帶著女兒的寡婦總是謹小慎微,生怕惹怒了誰。
可現在,當她蹲在泥地裡面對一株能要人命的毒草時,身上那股子怯懦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與果決。
「看來,哪怕平時再怯懦的人,一旦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骨子裡那股自信也是藏不住的。」
亞修在心底暗自點頭。
自己確實有些低估了這位「鄉下草藥醫生」。
艾爾莎能活到現在,靠的絕不僅僅是好運。
艾爾莎用鏟尖將那株被斬斷根系的毒草挑了起來,放到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眉頭緊鎖地湊近觀察。
與此同時,亞修的視線也落在了那團爛草上。
微光一閃,幽藍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視網膜上自動展開。
【噬血鋸齒草(瀕死)】
【品類:草藥/植物生命】
【特性:嗜血、麻痹、微弱寄生】
【效果(外用):其葉片鋸齒帶有強烈麻痹,刺破皮膚後會導致皮肉逐漸速潰爛。】
【效果(內服):含有致命毒素,直接吞食將導致內臟溶解。】
【評價:一種依靠汲取動物血液生長的攻擊性植物,毒性猛烈。】
亞修微微一愣。
這面板的信息……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詳盡了?
以前用系統查看東西,頂多給個名字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評價。
現在竟然連內外用的效果和特性都羅列得一清二楚。
是因為薪火升到了LV.3,所以連帶著面板也跟著升級了嗎?
「這……這鬼東西都爛成這樣了,居然還會動?!」
蓋爾正巧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看見那斷裂的草葉末端還在極其細微地痙攣,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毛,忍不住驚叫出聲。
亞修也有些咋舌。
這迷霧裡的東西,生命力確實變態。
主根都斷了,汁液都流幹了,系統判定居然還是個「瀕死」。
艾爾莎沒有理會蓋爾的驚駭。
她脫下一隻手套,用指甲挑起一點暗綠色的汁液,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又用指腹捻了捻那乾癟的葉脈。
「原來是這樣……」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你看出什麼了?」亞修問。
艾爾莎站起身,神色凝重中透著一絲篤定:
「大人,這東西的毒性偏向於『陰寒』與『腐血』。」
它生長在沼澤邊緣,靠吸食淤泥里的瘴氣和腐肉生長。」
「它的汁液之所以能瞬間麻痹加斯大人的神經,是因為毒素里蘊含著極重的土腥陰毒。」
「要解這種毒,單純的放血或者催吐已經沒用了。」
「必須找到能產生『拮抗』反應的草藥,用來中和它汁液里的毒性……」
她語速極快,一連串專業的名詞從嘴裡蹦出來。
亞修和蓋爾對視了一眼,兩人面面相覷。
「停停停。」
蓋爾急得滿頭大汗,心裡惦記著窩棚里生死未卜的加斯,急得直跳腳:
「艾爾莎女士,您就別給我們上草藥課了!加斯還在床上躺著呢!」
「您就直接告訴我,那什麼能解毒的草藥長什麼樣?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挖!」
艾爾莎被打斷了思路,也不惱。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灰濛濛的沼澤邊緣,搖了搖頭:
「我沒見過多少迷霧裡的植物,所以無法給出準確的名字……但我可以推斷出它的特徵。」
「一般來說,毒物百步之內必有解藥,在迷霧裡應該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閉上眼,腦海中快速篩選著藥理,語速飛快:
「這株噬血草喜歡陰濕,那它的解藥,必然是生長在向陽、乾燥的凸起地勢上。」
「你們在周圍找找。」
艾爾莎給出極其具體的特徵:
「第一,葉片絕不能是尖銳或帶鋸齒的,必須是圓形或者橢圓形的厚實肉葉。」
「第二,顏色。鋸齒蕨是墨綠,相剋的植物大概率會呈現出淡紫色、或者帶點白霜的灰藍色。」
「第三,氣味。它不會有土腥味或甜膩味,掐斷葉片,應該會有一種類似於碾碎了薄荷或苦膽的清苦味。」
「圓葉子、淡紫色、清苦味……我明白了。」
亞修點了點頭,反手握緊短矛,對蓋爾使了個眼色,
「我們分頭找。」
「明白!」
蓋爾攥緊長劍,立刻一頭扎進了側面的灌木叢。
然而,理論歸理論,實際操作起來卻令人抓狂。
迷霧中能見度極低,地上的植被不僅茂密,而且長得千奇百怪。
有些草葉看著是圓的,一碰卻能瞬間捲起來;有些顏色發紫,走近一看卻是一灘正在腐爛的真菌。
更麻煩的是,他們必須時刻提防那些植物的攻擊,萬一不慎,落得和加斯一樣的境地就遭了。
兩人只能用武器撥開厚厚的腐殖質和雜草,一寸一寸地排查。
十分鐘後。
「艾爾莎!看看這個是不是!」
蓋爾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株紫黑色的草葉。
艾爾莎接過來看了一眼,依託著面板的鑑定和草藥學知識,果斷搖頭:
「不對。它的汁液發黏,而且是致幻的,用在加斯大人身上會加速毒素髮作。」
蓋爾嚇得手一哆嗦,趕緊把那玩意兒扔得遠遠的。
沒過一會兒,亞修也提著一串藤蔓走了回來。
「這根呢?掐斷有股刺鼻的苦味。」亞修將藤蔓遞過去。
艾爾莎湊近聞了聞,再次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味道不對。雖然的確有苦味,但卻是腐氣。這只是一種靠吸收沼澤瘴氣存活的普通水藤,對中和毒素沒有多少作用。」
「不是。」
「這個也不是。」
「都不對。」
隨著帶回來的植物被一次次否決,蓋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煩躁地一腳踢飛了一塊碎石:「這見鬼的沼澤!到底長沒長解藥?艾爾莎,你那套理論在迷霧裡到底行不行得通啊?」
「一定有。」艾爾莎沒有反駁,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的泥土,
「藥理是不會騙人的,只要這地方還有東西生存,就一定有相剋之物。可能被落葉蓋住了,我們再找找……」
兩人無奈,只能嘆了口氣,準備再次彎腰鑽進迷霧。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一陣極其細微,卻密集得令人牙酸的震動聲,毫無徵兆地從沼澤深處的迷霧中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