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道沉重的金屬巨門,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景象,讓所有的嘈雜瞬間消失。
乾淨,規整,甚至到了令人髮指的條理。
長廊兩側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由一種不知名的灰白色合金板無縫拼接而成。
沒有燈火,但牆縫中卻透出一股淡淡的、冷色調的幽光。
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眾人粘滿爛泥的靴子,顯得格外刺耳。
在這裡,每一條轉角、每一個接口都呈現出完美的幾何對稱。
仿佛設計師患有極其嚴重的強迫症,非要把世間萬物都塞進精準的刻度里。
破曉莊園的精銳們哪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個握著武器,走得小心翼翼,連腳下的步伐都不自覺地放輕了,活像一群剛進城的土包子。
「聖父在上……就算聖輝教團最宏偉的中央聖堂,某些地方也不及這裡……」
克萊恩下意識地撫摸過冰冷的牆面,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讓他有些失神,
「這真的不是神明的居所嗎?」
「神不神明的我不知道。」
蓋爾用劍柄在牆壁上「梆梆」敲了兩下,聽著那沉悶的實心回音,狠狠咽了口唾沫:
「但我只知道,這玩意兒絕對值大錢。」
「要修這麼個地方,得砸進去多少萬枚金幣?公爵的城堡跟這一比,都顯得像是個豬圈!」
只有埃德溫沒出聲。
這位巫師學徒整個人已經像壁虎一樣貼在了牆上,手指飛速臨摹著牆面上那些偶爾出現的微小字符,眼睛亮得嚇人。
「怎麼樣,發現什麼有用的了嗎?」亞修長矛頓地,隨口問道。
「大人……這些只是一些最基礎的道路和區域說明。」
埃德溫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用力搓了搓臉頰,指著一處剛破譯完的標識說:
「但根據這些零碎的詞根推演,這片龐大的地下設施……根本不是什麼主城或要塞。」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乾澀:「這似乎,僅僅只是某個不知名文明的一個『邊緣前哨站』。」
前哨站?
克萊恩和蓋爾對視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邊緣觀測點,就能造出壓著二階戰職者打的構裝體,甚至連牆壁的材質都堅不可摧。
那這個文明的全盛時期,該恐怖到什麼地步?
不過,感嘆歸感嘆,眾人沒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他們沿著長廊深入。
兩側有不少敞開的艙房,挨個搜尋過去,結果卻有些讓人意外。
很乾淨。
乾淨得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骨,沒有散落的雜物,甚至連一張像樣的桌椅都沒留下。
這不像是一個被突然毀滅的廢墟。
反倒像是當初住在這裡的人是整理好了行囊,有條不紊地集體撤離了一樣。
「嘖,撤得真乾淨。」蓋爾有些遺憾地收回視線。
亞修卻並沒覺得有多失望。
從門口那些構裝體就能看出來,這地方的魔法與科技水平,甩了黑泥沼不知道多少個時代。
真要是留下一堆高精密儀器,他們這群人也不一定用得了。
退一萬步講。
就算這幫古人真粗心大意,在角落裡落下一把雷射槍或者魔能火炮之類的東西,破曉莊園拿回去也只是個廢鐵。
沒電池,沒彈藥,沒充能。
真把這些東西拿回去,難道上陣的時候還端著雷射槍跟水鬼拼刺刀嗎?
相比於那些虛無縹緲的「神器」,亞修的目光,早就釘死了在腳下和周圍這片光滑的灰白金屬板上。
構裝體的外殼有多硬,他剛剛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既然這些牆壁也是同等材質……
「看來之後,得讓達格把勞役營的苦力全給拉過來。」
亞修伸手敲了敲金屬牆面,黑眸中閃爍著最純粹的貪婪光芒。
帶上大錘、撬棍,把這裡的牆皮、地板、大門,能摳的,一寸不留,全給我扒下來運回莊園!
這灰白色的未知材質硬度堪比精鋼,看起來又沒有普通金屬的沉重。
拿來熔煉打造武器和盔甲,或者直接砌在破曉莊園的城牆上。
光是這一走廊的建築材料,難道不比幾個虛無縹緲的寶箱香一百倍?!
懷揣著這極其硬核的「雁過拔毛」思維,亞修的步伐明顯輕快了不少。
眾人順著長廊一路深入,很快便走到了盡頭。
這裡沒有岔路。
一扇嚴絲合縫的雙開金屬門,橫亘在通道正中央,也是這遺蹟里唯一緊閉的一扇門。
與外面那道巨門相比,它顯得更加精緻,門板上蝕刻著複雜的暗金色流紋。
沒什麼可廢話的。
有了在大門外的經驗,亞修大步上前,熟練地將矛尖抵入門縫中央的凹槽中。
心念微動,一小股內斂的橘紅【薪火】順著矛尖注入其中。
或許是由於這裡的供能還未徹底斷絕,開門所需要的能量比入口處要少得多。
「咔噠。」一聲吼
雙開門如水波般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間極其空曠的圓形大廳。
周圍依舊是冰冷的灰白金屬,卻密布著黯淡的電晶體與粗大的金屬線纜。
所有的線路如同血管般,最終匯聚向大廳最深處的一座環形操作台。
但在眾人踏入大廳的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被環形操作台之上的那個東西死死釘住了。
「大人……您看那兒。」
蓋爾的聲音壓得極低,聲音莫名發澀。
亞修順勢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在大廳正中央,環形操作台的圓心上方,竟然靜靜地懸浮著一個人影!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他的下半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幾條猶如章魚觸手般粗壯的機械觸手。
這些觸手粗壯且布滿金屬光澤,此刻正深深嵌入大廳周圍的各種各樣的缺口中,似乎在維持著某種漫長的沉睡。
而他的上半身,則披著一件早已腐朽成破布的華麗金色長袍。
暴露在外的皮肉乾癟脫水,緊緊貼在骨架上,就像是一具風乾了千年的乾屍。
但最駭人的,卻是它的胸腔。
那裡的肋骨被極其暴力地從內部向外生生撐開,根根白骨呈放射狀炸裂,仿佛在胸口開出了一朵放的慘白骨花。
而在那中空的胸腔中心,並沒有跳動的心臟。
而是鑲嵌著一顆足球大小、布滿了細密裂紋的透明水晶球。
水晶球內,一團暗紫色的詭異火焰,正猶如擁有生命般,靜靜地燃燒、跳躍著。
安靜。
落針可聞的安靜。
似乎是感受到了大門被開啟時湧入的鮮活氣流,又或者是與亞修體內那股正統「薪火」產生了某種共鳴。
半空中。
那具懸浮著的乾屍,眼皮微微顫動。
隨後。
它緩緩地,張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