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死寂。
直到距離黑沙莊園所在的黑水谷,僅剩不到五十里時,這令人壓抑的寧靜才終於被打破。
穿過一片稀薄的灰霧,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莊園如同沉默的巨獸,橫亘在通往黑水谷的必經之路上。
亞修勒住胯下的石鱗巨蜥,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只見莊園外圍原本開墾的農田早已被收割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泥茬。
黑色的鐵木大門死死閉合,五米多高的圍牆上,黑壓壓的人頭聳動,反射著森冷的光澤。
他們剛一露面。
城牆上的守衛便瞬間拉緊了弓弦,一股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警惕隔著兩百米的距離,沉沉地壓了過來。
「大人,這是紅杉莊園。」
瑟琳娜催動坐騎靠近亞修,那雙淡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城牆的輪廓,面色凝重:
「我記得原先它只是一座普通的2級莊園,但現在情況卻明顯有些不對……「這城牆被加高了,足足有五米!而且大人您看牆頭。」
不用瑟琳娜提醒,亞修也早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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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隔著兩百多米的距離,但在薪火的微光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五米高的木質牆垛後,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晃動的人影。
寒光閃爍的矛尖林立如林。
防守之嚴密,簡直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逾越。
「這絕對不是一個2級莊園該有的人數。」
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氣,「看這陣仗,牆上起碼站了兩三百號戰職者,他們哪來這麼多人?」
亞修沒有答話,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鎖定在城牆正中央的一道人影上。
那人並沒有刻意隱藏身形,半個身子探出牆垛,手裡正握著一把誇張的重型長弓。
兩百多米。
在這個距離,即便是藉助居高臨下的地勢,尋常弓箭手射出的箭矢也早該輕飄飄地失去殺傷力了。
但城牆上的那人,卻極其緩慢地拉開了那把重弓。
「嗡——!」
沒有半句警告,也未有任何的試探。
弓弦爆鳴的悶響,竟然直接撕裂了濃霧的阻礙!
「大人小心!」
蓋爾閡瑟琳娜面色大變,本能就要上前隔擋在亞修身前。
但那箭失太快了!
快到一般一階戰職者甚至連殘影都無法捕捉。
而就在箭簇距離眉骨不足半尺的剎那。
站在最前面的亞修,卻僅僅是面無表情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道激射而來的箭影虛虛一握。
「啪!」
那支攜帶著恐怖動能的重箭,硬生生停頓在了半空中。
箭尾的翎羽因為極度的慣性瘋狂震顫,發出「嗡嗡」的哀鳴,卻再也無法向前寸進分毫。
亞修垂下眼帘,看著手心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羽箭。
指腹摩擦過箭杆,上面還殘留著粗糙的機油味,力量極大,絕對出自一個二階以上的強弓手之手。
「找死!」
後方的羅德和漢克暴怒,當即摘下背上的長弓,就要搭箭還擊。
沒想到卻被亞修抬起手,止住了兩人的動作。
「把弓放下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牆上那個正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弓手,隨手將那支精鐵羽箭折成兩截,扔在了泥地里。
「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一里,找個地勢高的地方紮營,生火。」
「大人?」巴頓愣住了,「咱們不打過去?」
「打什麼?」亞修斜睨了他一眼,「別人大門緊閉,牆高五米,你打算拿頭去撞嗎?」
「後面不是還有那麼多急著搶功的大人們嗎?這塊硬骨頭,當然得留給他們先啃。」
……
半日後,左路聯軍的主力終於慢吞吞地趕到了紮營地。
不出亞修所料,這群老狐狸一路上磨洋工,就是想讓破曉莊園在前面蹚雷。
此時見破曉莊園完好無損地扎了營,幾方勢力的頭目立刻派人來召集開會。
中軍大帳內。
這次的氣氛,與出發前截然不同。
長桌首位,羅爾夫大馬金刀地端坐著,一柄血跡斑斑的巨斧就擺在手邊。
灰蘚莊園的盧克恩則坐在他的左手邊,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溫和模樣。
而亞修走進大帳時,身後除了蓋爾,還跟著維農和波利。
三家莊園隱隱連成一氣,直接在大帳右側占據了穩固的一角,讓不少小莊園主紛紛側目。
「咳咳。」
羅爾夫清了清嗓子,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所謂「統帥」的威嚴,壓下了帳內的低語聲。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說說前面的情況吧。」
羅爾夫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長桌,直直落向角落裡的亞修。
沒等他發話,一旁的盧克恩已經笑眯眯地開了口:
「亞修大人,破曉莊園作為咱們左路軍的『先鋒』,這一路上辛苦了。」
「想必前面紅杉莊園的情況,您比我們清楚得多吧?不知可有什麼破敵的良策教給我們?」
先鋒?
亞修心底冷笑。
這老東西還真是見縫插針,三言兩語就想把「探路炮灰」的帽子死死扣在破曉的頭上。
亞修根本沒接這茬,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沒什麼良策,知道的也不比兩位多。」
亞修指尖在矛刃的矛杆上輕輕摩挲,語氣平淡,「無非就是前面有座城,城上有群人罷了。」
「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諸位跟著我們一路走過來……那個空無一人的小莊園,你們應該都看見了吧?」
此言一出。
大帳內,氣氛瞬間一冷。
剛才還各懷鬼胎、準備看破曉莊園笑話的莊園主們,頓時就齊齊僵住了。
看見了嗎?當然看見了!
那詭異的一幕,也是這一路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雲。
在這片迷霧中,莊園意味著什麼?
那是領主的命根子!是抵禦怪物和迷霧的唯一堡壘!
哪怕是黑泥鎮那位高高在上的男爵,以往想要強行兼併或者抹除一個小莊園,也得動用武力見見血。
誰會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經營了多年的城牆和基業,帶著所有人口和物資撤走?
可黑沙莊園偏偏做到了。
那些沿途的那個小莊園撤得乾乾淨淨,沒有反抗,沒有流血,就像是心甘情願一樣。
大帳內死寂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還是盧克恩打破了沉默。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些許,眉頭微皺:
「大家都看見了……亞修大人,你的意思是,那個被放棄的小莊園,裡面的人全都撤到了前面這座紅杉莊園裡?」
「我沒說全在,但至少紅杉莊園裡不只有原本的那些人。」
亞修淡淡地開口:
「可以確定的是,紅杉莊園的城牆上現在站著的戰職者數量,至少是他們原先的三倍以上。」
亞修冷冷地看著這群各自心懷鬼胎的老牌莊園主,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這絕不僅僅是一座普通的2級附庸莊園。」
「如果你們還抱著原來那種,靠人多就能一波平推過去的傲慢想法……」
「我敢保證這第一戰,聯軍就會在這座城牆下傷亡慘重……」
大帳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原先那些叫囂著要立功的小領主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再沒了剛才的高亢。
如果真像亞修所說,這是一座被強行堆滿兵力的堡壘。
那他們這些小莊園填上去,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既然這麼棘手……」
盧克恩眯起眼睛,目光幽幽地鎖定著亞修,將皮球再次踢了回來:
「那依亞修大人之見,這第一仗,我們該怎麼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