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原恩在逼仄的暗巷中拼命奔跑著,泥水飛濺,打濕了她灰撲撲的褲腿。
倒霉,真他媽倒霉。
她在心裡咒罵著。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就像是所有的霉運都攢到了這一個晚上,然後轟然爆發。
本以為投靠了那位亞修大人是抱上了大腿,誰曾想,還沒跨進上城區的門,家先被抄了。
如果自己沒有去招惹那位亞修大人,不去要拿五枚金幣,如果老老實實待在棚戶區……
不。
疑慮一閃而過,隨即被她狠狠掐滅。
不拿那枚錢,里克大哥的腿會爛掉,奶奶會咳死,野狗幫也照樣會找上門來。
身後的腳步聲如附骨之疽,野狗幫的那群雜碎像聞到血味的瘋狗,死死咬在後面。
「站住!小崽子!」
「我看你往哪兒跑!」
她不敢跑得太快把人甩掉,又不敢被他們抓住。
必須把這群瘋狗的注意力死死釘在自己身上,讓他們覺得只要再快一步就能抓到自己。
只有這樣,洛根才能帶著大哥和奶奶安全離開。
「聖父保佑……」
原恩在心底死死默念,「一定要讓大哥和奶奶他們逃出去……只要他們能活下來,這次過後我給您當牛做馬也認了!」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腳下猛地一滑,一個踉蹌拐進了一條岔道。
抬頭的一瞬,原恩的心臟驟然停跳。
壞了!
原恩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因為一時的慌亂,竟然慌不擇路地拐進了這條死路!
前方看似通暢,但在夜色掩護下,幾十米外的盡頭卻是一扇禁閉的大門。
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舊磚窯,根本沒有其他出口!
「該死……我怎麼會犯這種蠢錯!」
原恩在心底暗罵。
跑回岔口已經來不及了。
兩側的破舊木屋門窗緊閉,連一絲燈光都不敢透出來。
這群貧民早就被外面的動靜嚇破了膽,顯然沒人願意為了一個街頭小賊去觸野狗幫的霉頭。
翻牆?
她仰起頭,看著那光禿禿的牆壁,心底生出一股絕望般的無力。
她只不過是個剛剛達到1階的「遊蕩者」。
薪火賜予她的職業技能【陰影匿蹤】,也只是能讓她在潛行時,稍微借著夜色和陰影模糊一下身形。
原恩這輩子殺過最凶的活物,也不過是在垃圾堆里的幾隻變異老鼠和野狗。
到現在等級也不過才區區2級。
僅增加了1點敏捷的屬性,讓他的身體素質比常人強不了多少……
而小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發臭的泔水桶,根本沒有時間像在染坊那樣,去搬運雜物墊腳。
要是能有個厲害點的戰鬥天賦就好了。
原恩咬著牙,感受著腦海深處那個仿佛被鮮血浸透、卻始終如同死物般從未生效過的赤紅色天賦,眼底滿是不甘。
「垃圾天賦,哪怕動一下也好啊……」
原恩不甘心地低聲嘟囔了一句,眼底卻湧起了一股野草般兇狠的戾氣。
就算是死,也得崩掉這幫瘋狗的兩顆牙!
「那邊!小兔崽子往死胡同跑了!」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原恩順手抓起一根廢棄的粗長晾衣竿,用力捅向巷子上方那搖搖欲墜的廢木棚頂。
「喀啦啦——」
常年腐朽的木板和幾十斤重的瓦礫瞬間傾塌,在狹窄的巷道里形成了一道簡易的路障。
野狗幫的打手舉著火把剛衝進巷子,迎頭便是一陣亂石夾雜著爛木頭砸下。
「砰!」
一塊碎磚精準地砸在領頭混混的眉骨上,頓時鮮血狂飆,糊了他滿眼。
「啊——老子的眼睛!你這個狗雜種!」那混混慘叫著捂住臉,痛苦地蹲在地上。
「媽的!敢陰我們!弄死他!」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野狗幫的戾氣。
剩下的打手們一腳踹開擋路的爛木板,像瘋狗一樣咆哮著壓了上來。
「小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卵蛋捏碎了餵狗!」
對於這口一個「捏碎卵蛋」的粗鄙謾罵,一直女扮男裝的原恩充耳不聞,只是腳下不停,一邊退,一邊四下踅摸還能用的物件。
直到她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粗糙的青磚牆上。
五六個打手舉著火把,獰笑著將巷子堵得死死的。
「跑啊,你這狗雜種怎麼不跑了?」
野狗幫的幾名打手拎著鐵棍和短刀,獰笑著圍了上來。
領頭的正是那個剛才被鐵釘扎了腳的,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臉上全是暴虐。
「剛才不是挺能竄嗎?像只泥鰍一樣。」
「等一會抓到你了,老子先讓你明白明白什麼是規矩!」
背靠著長滿青苔的死牆,反手握緊了那把短匕。
原恩沒有求饒,沒有懼怕。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在那幾個人靠近的瞬間,猛地壓低重心刺了出去。
「還敢還手?!」
刀疤臉嗤笑一聲,眼中凶光大盛,毫無預兆地向前邁出一步,手中鐵棍掄起一道殘影,兜頭砸下!
「鏘!」
一聲悶響。
絕對的力量碾壓下,原恩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虎口崩裂的同時,短匕也只能劃出一道弧線,無力的掉在不遠處的泥潭。
緊接著,領頭的打手獰笑一聲,一記重踢狠狠踹在原恩的小腹上。
「砰!」
原恩如遭雷擊,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般佝僂起來,重重地砸在身後的牆壁上,然後跌落進泥水裡。
緊接著,雨點般的拳腳和棍棒轟然落下。
她死死護住頭和胸口,把身體縮成一個小球。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骨骼的悲鳴,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耳邊的咒罵聲和毆打聲仿佛被隔絕在了一層厚厚的水膜之外,變得忽遠忽近。
隱約間,她聽見那幾個打手在交談。
「好了……停手吧。別真給打死了。」
「老大的話……別忘了……還得交給朱利安大人出氣呢。」
「可是……這小子弄傷了老子……我得廢他一根手指……」
「老大的話你也不聽嗎?想進糞坑裡洗澡?」
「嗎的……算這小子走運。」
打手不甘心地罵了一句,在離開前,發泄般地朝著原恩的後腦狠狠補了一腳。
「砰!」
原恩緊繃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軟綿綿地癱倒在泥水裡,雙手無力地散開。
黑暗籠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