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頭灰燼騎士在暗紅色的薪火中默然佇立,戰馬的鼻息噴吐著點點火星。
銀甲騎士面罩下的雙眼死死盯著這一幕,握著長矛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
打不完。
根本打不完。
他很清楚,自己體內的戰氣儲備雖然龐大,但在剛才的爆發中已經消耗了近三成。
而對面那個披著暗金戰甲的黑髮青年,卻像是個不知道底線的無底洞。
「我可是肩負著泰倫斯殿下安排的大任……」
銀甲騎士在心底咬了咬牙,理智逐漸壓過了先前的暴怒。
他本就不是那些只知道單打獨鬥、追求個人武勇的「冠軍騎士」。
作為一名「王冠騎士」,他的光環、他的偉業,只有在統帥千軍萬馬時才能發揮出最恐怖的碾壓之力。
若是今天真在這裡出了什麼閃失,堂堂四階騎士像個下賤的傭兵一樣死在無名街角……
那才是雄獅被陰溝里的亂石絆倒摔死,簡直是釘在家族恥辱柱上的天大笑話!
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長嘶一聲,硬生生向後退出數丈,拉開了與亞修的安全距離。
緊接著,他反手從腰間摘下
一隻鏤刻著繁複紋路的銀色長號。
「嗚——!!!」
厚重的號角聲瞬間撕裂了下城區的死寂,朝著四面八方遠遠盪開。
吹罷,騎士重新穩住戰馬,甲冑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看向亞修,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從容與傲慢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小子,我得承認,你確實很強。」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亞修,手中銀矛微微下垂:
「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邪門巫術,但能把我這個王冠騎士逼到要吹響集結號角的地步……這戰績,已經足夠作為你下地獄後炫耀的談資了。」
他身後的銀色雙翼微微扇動,帶起陣陣聖潔卻壓抑的風。
「騎士的榮耀,從不在於無謂的決鬥。」
「而王冠騎士的力量,唯有在千軍萬馬的洪流中,才是真正的神靈。既然你想看奇蹟……」
騎士面甲後的雙眼透出殘忍的快意:
「那我就成全你。等我的騎兵團踏平這條街道時,你會發現,你引以為傲的力量,不過是這黑夜裡最微不足道的火星罷了。」
他在等。
等那支橫掃過無數叛軍、由三百名二階精英組成的銀羽騎兵團。
只要鐵流匯聚,他一個人的「場」就能連接所有人,化作碎裂山河的巨碾。
亞修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看向騎士後方的街道拐角。
那裡,已經隱隱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逐漸消散的藍晶幣粉末,嘴角掀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遠處街道的拐角,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聽見了嗎?」
銀甲騎士自然也聽到了動靜,胸有成竹地揚起下巴:
「我的部下已經到了。」
「現在,你將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你的這些巫術連同你本人,只配在戰馬的鐵蹄下被碾成渣滓!」
話音剛落。
「駕!快走!」
「別回頭!快!」
二十多名重裝騎兵從街道拐角處倉皇衝出,直奔廣場而來。
然而,這支被銀甲騎士寄予厚望的「鋼鐵洪流」,此刻的表現卻與「威武」二字毫不沾邊。
他們甚至連陣型都沒有。
有人頭盔不知道丟在了哪,有人手裡的騎槍只剩下半截斷木,跨下的戰馬更是口吐白沫,眼神驚恐。
最滑稽的是,這二十多個人一邊死命抽打馬腹,一邊還頻頻驚恐地回頭張望,活像是一群被惡狼追趕到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
這群殘兵逃也似地狂奔到銀甲騎士身後,死死勒住韁繩,戰馬互相碰撞,擠作一團。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和戰馬的汗酸氣。
銀甲騎士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這群狼狽不堪的手下,頭盔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驚怒:
「怎麼回事?!怎麼就剩你們這幾個人了?!」
「騎士團的其他人呢?!」
一名滿臉血污的大隊長翻身下馬,腳步踉蹌地撲到銀甲騎士馬前,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大隊長咽了口唾沫,眼底滿是驚悚:
「那幫人根本不講騎士規矩!他們藏在暗巷裡,根本不正面戰鬥,全是伏擊和偷襲!」
「咱們的人分散在街道執行封鎖,等反應過來時,各處都傳來了求援信標……進城的兄弟們……可能就剩下我們這幾個了。」
「什麼?!」
銀羽騎士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馬背上。
為了今晚的行動,他帶來的可是足足三百名二階以上的重裝精銳!
那是哪怕在王都,也絕對算得上是頂尖的武裝力量。
居然在短短半個沙漏時內,就在這片下城區的泥潭裡全軍覆沒?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前方依然面帶淡笑的亞修,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腦門。
是眼前這個人做的?
不,不可能。
一個莫名冒出來的小子,怎麼可能調動得了這麼恐怖的武裝力量?!
奧蘭多王國中,除了那幾位一直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頂尖大貴族,誰能擁有這等恐怖的手段?!
「你……你究竟是誰?!」
銀甲騎士的聲音終於變了。
他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居高臨下,陰晴不定地質問出口。
一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野生強者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個強者背後竟然隱藏著一個足以在瞬間抹殺王國騎士團的龐大勢力!
就在這時,街角的濃霧再次翻湧。
沉穩、整齊、帶著金屬質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咔——噠。咔——噠。」
一陣沉穩、整齊的金屬戰靴聲,從那群殘兵逃來的街角處不急不緩地響起。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濃重的雨霧中,一群披著暗色鐵鱗甲的身影緩緩浮現。
最先走出的,是提著滴血重劍的西奧。
緊接著,蓋爾甩去劍刃上的血珠,與他並肩而行;
後方的制高點上,漢克帶著數十名手持精鋼強弩的長弓營老卒,無聲無息地占據了屋脊;
而在街道的死角與暗影中,瑟琳娜麾下的暗刃女衛如同幽靈般融於黑暗,只留下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沒有嘶吼,沒有喧囂。
數百名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破曉精銳,就這麼踩著一地血水,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鐵壁,壓迫感十足地進入了廣場。
他們直接無視了那群瑟瑟發抖的王都殘兵。
所有人在距離亞修十步之外齊刷刷停下腳步。
「唰!」
上百名破曉精銳同時收劍入鞘,單手撫胸,對著亞修深深低下頭顱:
「蓋爾。」「西奧。」「漢克。」「瑟琳娜。」
「參見大人!」
低沉的呼聲在夜空中迴蕩。
亞修微微頷首,隨意地將撕裂矛刃插在地上。
他迎著銀甲騎士那已經徹底凝固的視線,語氣平淡,嘴角卻透著一抹毫不掩飾的戲謔:
「不好意思,這位騎士大人。」
「現在看來……好像是我這邊的人,更多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