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戰氣如潮汐般在體內轟鳴。
騎士死死按住風角獸顫動的脊背,戰氣近乎全部灌入身下的騎獸之中。
「嘶——!」
風角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鼻腔里噴出的白霧已經帶上了猩紅的血絲。四蹄在戰氣的強行催動下,幾乎要將地面踏碎。
騎士沒有絲毫憐憫。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散落的「腐化之種」。
按理說,趁著那頭四階巨獸陷入爆發後的虛弱,這本該是直取它性命的絕佳時機。
但騎士卻反其道而行之。
徹底無視了那如肉山般呆立在原地的正主,反而駕馭著戰獸,發瘋似地追殺著那些只有一二階的變異怪物。
「殺!」「噗嗤!」
長槍橫掃,兩頭腐化之種被凌空抽爆,酸液混著黑血濺落一地。
但面對騎士的賣力廝殺,奇怪的事發生了。
往日裡奶協悍不畏死的腐化之種,此刻竟像是有了某種集體意識。
這些原本悍不畏死,只知道無腦衝鋒的嗜血怪物,此刻竟沒有向騎士撲咬!
反而像遇見了什麼致命瘟神一般,拼了命地四處逃竄躲避!
一時之間荒原上,出現了一幕極其怪異的畫面。
那頭毀天滅地的四階巨獸如死物般呆立在爛泥中,而那名騎士卻無視了這天大的破綻。
他騎著一匹快要吐血的戰馬,像個疲於奔命的農夫,在這片枯木墳場裡到處追趕著亂竄的「家禽」。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半的腐化之種已經都被斬殺。
巨獸身上的傷口雖然沒能癒合,但它那原本沉寂下去的紫黑光芒,卻隱隱有了再次沸騰的跡象。
「快!再快點!」
騎士不顧嘴角已經開始溢出白沫的風角獸,瘋狂催動戰氣。
槍尖劃破虛空,每一擊都帶起一蓬焦黑的汁液。
然而,大半腐化之種雖然被清空,那巨獸的氣息卻愈發暴戾。
終於,那頭呆立的巨獸,呼吸變了。
原本萎靡的紫黑光芒,不知何時已在它體表重新流轉,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不斷攀升!
「該死!」
騎士眼角狂跳。
那些殘存的腐化之種也停止了奔逃。
它們成片地盤坐在爛泥中,表皮迅速硬化收縮,在短短几秒鐘內,便化作了一枚枚半人高的的猩紅卵鞘,發出宛如心臟般的詭異搏動。
來不及了。
這是融合的前兆!
騎士暗罵一聲,心底閃過一抹懊惱。
若是那名「風行者」同僚還在,只需一個大範圍的箭雨風暴,就能將這些雜碎絞得乾乾淨淨。
可現在,他只能靠自己像個老農般一個個去收割!
不能再等了!
一旦讓這些卵鞘者重新融入巨獸體內,這頭怪物的體力和傷勢將會徹底恢復完好!
到那時候,死的就該是他了!
「拼了!」
騎士的眼底划過一抹狠厲。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死死扣住馬鐙,原本青色的戰氣在這一刻竟透出一種如晶體般的蒼白。
超凡偉業——「寂風無影」!!
「嗡——」
一圈甚至不帶一絲雜色的青芒,以他為圓心轟然盪開。
世界在這一瞬間,突然靜止了。
那震耳欲聾的咆哮、風過的尖嘯、甚至遠處細碎的踩水聲……一切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拉長、變低,最終徹底沉入了水底。
風,停滯了。
緊接著,是色彩。
暗紅的血水、紫黑的幽芒、以及腐爛泥沼的深褐,全都在這一刻被抹除成了壓抑的灰白。
風並沒有停止,但卻已經快到了時間都追不上的地步。
在這個失去了顏色與聲音的世界裡。
唯有騎士一人,身上還保留著那抹微弱的青芒。
他邁開腳步,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漫步般,走向最近的一枚猩紅卵鞘。
那卵鞘還停留在剛剛結痂的瞬間。
一隻尚未完全異化的變異犬半個身子還在卵殼外,大張著滿是獠牙的嘴。
一滴粘稠的涎液掛在齒尖,卻懸停在半空,永遠都無法落下。
騎士緩緩抬起長槍。
不。
仔細看去,他並非刻意緩慢。
他面甲下的臉龐已經因為極度用力而扭曲,仿佛正在對抗一整個空間所帶來的恐怖滯澀感。
「噗!」
沒有聲音,但槍尖終於艱難地破開了那層猩紅的外殼。
刺碎鱗甲,穿透頭骨,徹底攪爛了裡面的腦漿。
騎士沒有任何停頓,拔槍,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走向下一個目標。
起初,他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極度吃力。
但隨著被他挑碎的卵鞘越來越多,壓在他身上的那種空間滯澀感,竟然開始了一絲絲的鬆動。
他的動作越來越順滑,越來越快,長槍的揮舞逐漸恢復了正常的凌厲。
但,數量還是太多了!
哪怕只剩下三成,也足足還有上百枚卵鞘散落在各處!
八十……六十……五十……
當長槍貫穿倒數第五十枚卵鞘時。
騎士手中長槍如毒龍般再次暴起,借著最後一絲餘力,將附近的十幾枚的卵鞘生生抽爆!
三十隻。
只剩下最後的三十隻了!
而就在他停下長槍的這一瞬。
「咔嚓!」
像是某種玻璃碎裂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世界,重新被填滿了色彩。
一切聲音在瞬間回歸,甚至因為先前的寂靜而顯得加倍嘈雜。
騎士踉蹌著半伏在馬背上,喉頭一甜,險些摔倒了下去。
而就在此時——
「噗!噗!噗!」
那些在「寂風」中被他刺穿頭顱的數十隻怪物,齊齊地爆開了!
粘稠的腦漿與黑血,在同一瞬間,猶如數十朵死亡煙花同時綻放。
佛騎士只是揮出了一槍,便在同一剎那,秒殺了數十頭怪物!
但,一切也就到此為止了。
哪怕是史詩強者也無法在一瞬間,將那些散落四處的剩餘卵鞘給清理的乾乾淨淨……
「吼——!!!」
巨獸從僵直中徹底甦醒,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
那吼聲中透著無盡的貪婪與急切。
「嗖!嗖!嗖!」
剩餘那三十枚完好的猩紅卵鞘,瞬間化作三十道紫黑色的流光。
它們猶如乳燕歸巢般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劃出刺目的軌跡,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巨獸那龐大的軀體之中。
紫黑光芒閃爍。
巨獸原本萎靡的氣息,在吞噬了卵鞘後猛地向上攀升。
但,也僅僅只是攀升了片刻。
它體表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停止了流血,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肉眼可見地癒合。
就連原本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威壓,在越過五成的門檻後,便如漏氣的皮球般,再也無法向上寸進半分。
「吼?」
巨獸那雙暗黃色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迷茫。
它不明白。
以往只要吞下這些伴生種子,自己立刻就能傷勢痊癒、重回巔峰。
怎麼這一次只是勉強墊了個底,根本沒起到多大的作用?!
「怎麼,很疑惑嗎?」
騎士甩掉槍尖上的血珠,看著巨獸那副疑惑而狂躁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刻薄的嘲弄。
「之前就被這招陰過一次,你真以為,星詠王庭的騎士……還會被同樣的把戲絆倒第二次嗎?」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戰氣雖然消耗劇烈,但那股必殺的信念卻已攀升到了頂點。
「現在,你那可笑的恢復手段被破了。」
「距離你下一次孕育腐種,起碼還有半個沙漏時。」
騎士冷冷宣判,
「那麼,就在這裡……」
「徹底宰了你吧!」
騎士猛地一夾馬腹,風角獸發出一聲決死的嘶鳴,再次化作一抹殘影沖向那頭虛弱的龐然大物。
他在賭。
賭只要殺掉這頭巨獸,所有的損耗都能補回來。
然而,滿腦子都是偉業與晶核的史詩騎士並沒有察覺到。
那個早被他認定為「臨陣脫逃」的膽小人類伯爵,其實從未離開。
不知何時,他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了一株枯木的陰影后面,靜靜注視著這對相爭的鷸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