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
怎麼會這樣?!
疾沖的狂風中,艾爾瓦里騎士死死握著長槍,感受著狂湧入肺腑的血腥氣,心底的悔恨猶如毒蛇般瘋狂噬咬著理智。
來之前怎麼沒人告訴他,這頭長得像大蛤蟆一樣的醜陋畜生,竟然還藏著這種手段?!
騎士踉蹌著後撤,盯著前方那尊如同披上了一層金屬膜的紫黑肉山,臉上原本的貪婪與喜意,早已被冰冷的寒意凍結。
為什麼,憑什麼……
你就這麼乖乖去死,化作我晉升的偉業不好嗎?!
還有那個叫亞修的無毛猴子!
如果他老老實實滾出來當肉盾替我耗盡這畜生的體力,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能用他那條不值錢的賤命,來為我鋪平這通往史詩巔峰的階梯,為星詠王庭的霸業流干最後一滴血,本該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他怎麼敢做逃兵?!
如果不是那個連炮灰都做不好的下賤土著,如果不是這畜生突然發難,銀星又怎麼會……
騎士咬碎了後槽牙,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
遠處的泥潭裡,那匹伴隨他征戰多年的純血風角獸正倒在血泊中。
萬幸的是,硬生生扛下四階史詩巨獸這結結實實的一記重擊,它並沒有當場斃命。
但這頭風角獸也受了極重的內傷,四蹄在泥水裡拼命撲騰,眼看著想站,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看著相伴多年的坐騎,騎士面甲下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底,發出了一聲近乎絕望的長長嘆息。
要再拼一次嗎……
或者,再賭一次?
明明那是他養了十年的夥伴,但在這一刻,所有曾經的感情卻被一股名為「理智」的冷酷迅速壓過了悲痛。
他知道,再打下去,甚至連自己都要折在這裡了……
既然如此,那對不起了,銀星。
如果這一擊還不能奏效……那我就只能,一個人回去了。
他低聲呢喃著,聲音被咆哮聲淹沒,隨即爆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但就在巨獸那巨大的利爪即將臨身的最後一刻,原本一往無前的騎槍,在那雙顫抖的手中發生了一次極其隱蔽的偏轉。
這一槍,沒有刺向巨獸那已經看似崩裂開來的胸腔要害。
而是順著風息的引動,狠狠地扎進了巨獸支撐重心的後肢!
「噗嗤!」
槍刃僅僅在巨獸粗壯的後肢上拉出了一道數米長的血口。
而借著槍桿上傳來的反震力道。
騎士的身軀則在半空中輕巧地一個折轉,猶如一片被狂風吹散的枯葉,遠遠地飄落在了幾十米外的空地上。
「吼——!!!」
巨獸發出一聲憤怒到極點的痛呼。
一擊扑空,它龐大的身軀狠狠砸進大地,激起了漫天煙塵。
它猛地轉過頭。
那雙暗黃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毫髮無損的騎士,感覺自己被這隻渺小的蟲子徹底愚弄了,眼底透出一股被螻蟻戲弄狂怒。
「轟!轟!」
利爪狂暴地拍擊著地面,試圖將這個滑溜的敵人碾碎。
然而,除了在大地上進一步掀起一片片翻滾的土浪和碎木,這些攻擊卻沒有半點什麼其它的用處。
失去了坐騎,騎士在爆發和速度上瞬間跌落了大半。
但沒了馬的同時,卻反而擁有了比騎乘時更勝一籌的靈活。
「唰——唰——」
淡青色的風息纏繞在他的身畔。
騎士就猶如一隻在狂風中穿行的青色蝴蝶,在巨獸狂亂的攻擊間隙中從容地輾轉騰挪。
每一次巨獸的利爪即將落下,他總能以毫釐之差錯身避開。
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種「靈活」,在四階史詩的戰鬥中,卻顯得如此悲哀。
嵐影騎士,終究是「騎士」的一種。
失去了坐騎衝鋒時賦予的恐怖動能,騎士手中那杆為了沖陣而打造的長槍,威力瞬間大打折扣。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手裡攥著繡花針的刺客,雖然能讓對手不斷感到刺痛,卻永遠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不然,為什麼要叫嵐影騎士,而不是什麼嵐影劍士或者嵐影槍兵呢?
好吧,也許是「槍兵」這個聽起來就幸運E的名字實在不太吉利,仿佛本就自帶厄運的名號,不受所有人的待見。
但此時不管怎麼想的,眼前的局勢都在不可避免的持續崩壞。
不論這名艾爾瓦里騎士的走位有多麼華麗,失去了坐騎的加持,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對這頭四階巨獸造成致命傷害的能力。
一次次無力的反擊,不僅沒能擴大戰果,反而白白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戰場中央。
騎士大口喘息著,緊握長槍的雙手微微發顫。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體內還剩下最後一次催動史詩偉業「寂風無影」的力量。
但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寂風無影」能極大地拔高他的神經反應與移動速度,讓周遭的一切在感知中陷入近乎「時間停滯」的錯覺。
但代價是,在這虛幻的停滯中,他初始的物理殺傷力會被大幅度削弱,根本無法破開四階巨獸那厚重的骨甲。
想要在「寂風」中造成致命傷害,就必須通過不斷地殺戮,去疊加一種名為「殺戮風息」的特殊狀態。
殺得越多,風息越利。
直到風息疊加到極致,他就能在那靜止的世界裡,揮出無堅不摧的絕殺一槍。
可問題是。
疊加夠殺戮風息、並在停滯的世界中揮出能擊穿四階防禦的一槍……這股龐大的偉業反噬,又會對他自己的肉體帶來過於沉重的負擔!
這些機制顯然是有些過於自相矛盾了,但卻也並不影響這項偉業的強大。
在持續時間內清理一大批三階以下的敵人,對那些需要聚眾結陣的「王冠騎士」更是近乎天克。
只是,對付同階甚至更強的獨立個體,這招卻造不成太大的實質性威脅而已。
也正因為如此,他在王庭內部,私下裡一直被同僚戲稱為「虐菜神技」。
這也同樣是為什麼,他會被伊蘭迪爾派來牽引這些護衛,也是剛才他讓那名風行者先撤的原因。
因為他們清楚,在對本就生命力強大的領主圍剿中,他的偉業發揮不出什麼太大的價值。
但現在,「菜」虐完了,剩下一個皮糙肉厚的硬骨頭。
這個虐菜偉業,顯然無法對他擊殺巨獸提供太大的幫助。
而他無法真的不顧一切,也絕不可能把最後保命的底牌,浪費在一次註定無法擊殺的豪賭上了……
他必須得留下足夠的體力,來確保自己能安全撤出這片該死的枯木林。
「罷了。」
騎士深吸了一口冷氣,青色的風息在腳下凝聚。
他甚至沒有再去回頭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正發出微弱悲鳴的風角獸。
保住自己的命,才能談什麼未來。
就在騎士微微屈膝,準備發動風息,徹底遁入後方濃重的迷霧中時。
「嗒噠,嗒噠,嗒噠。」
一陣突兀的馬蹄聲,突然毫無徵兆地從前方的迷霧中,緩緩傳了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