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金紅色的光焰已幾乎將空氣燒至扭曲。
亞修端坐在白銀之座上,眉頭死死擰緊。
萬人的信仰與敬畏已如海潮般灌滿四肢百骸,那顆屬於三階的能量之源明明已經飽脹到了極限。
但這一切,卻始終像是一扇推不開的鐵門,死死卡在最後一條縫隙處。
到底還差什麼?
就在這股滯澀感即將演變為反噬的剎那,視網膜上,幽藍色的光幕轟然碾碎了眼前的血紅。
【檢測到儀典已達臨界。】
【檢測到您正在進行「封君」途徑之三階升華。】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請選擇您將要踐行的「史詩偉業」,以補全最終的規則拼圖。】
光幕閃爍,三行透著暗金光澤的古老字符,如利刃般橫陳在亞修的視線中:
【一、「征伐之主」(征伐):不以敵眾論退避,不以敵強論低頭。你的劍鋒必須永遠指向最強者,以碾碎一切傲慢與強權來鑄就你的王座。】
【二、「薪火牧者」(守護):視所有臣屬為己身延伸。你必須給予效忠者最絕對的安全保障,絕不拋棄任何一名登冊之民;但同時守護絕不是無償施捨的憐憫,所有的庇護命中都標註了好樂應付出的代價。】
【三、「破曉先驅」(開拓):永遠拒絕偏安一隅的苟活,將未知與恐懼視為獵物。不畏懼任何未知的領域,主動向著迷霧最深處拔劍,永遠做直面黑暗的第一人。】
亞修看著這三行字,原本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自己湊齊了所有的外在條件,甚至藉助了數萬人的意志,卻依然被卡在門外。
但自己卻忘了,三階到四階的跨越,從來不僅僅是能量積攢或者是條件的堆砌。
但史詩階之所以被稱為史詩,終究是要去完成屬於自己的「偉業」的啊。
沒有這根定海神針,再龐大的能量、在完備的條件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這三個選項,乍一看極其苛刻,甚至是在給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鎖。
選一,意味著絕不可退避強敵;選二,意味著背負如山的包袱;選三,意味著摒棄安穩、永遠向著致命的未知衝鋒。
但亞修看著,心中卻並沒有半分畏懼或者躲避的想法。
苛刻嗎?
或許對別人來說是致命的束縛。
「但我這一路走來,不就是這麼做的麼?」
不殺伐果斷,他早被那些老牌莊園主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不庇護領民,這新燼城數萬人的信仰和產能從何而來?
不主動開拓,難道還要像條狗一樣去舔奧蘭多王室或者星詠王庭的靴子?
如果面對這最後一步的規則質問,他還需要戰戰兢兢地去權衡利弊、去挑挑揀揀……
那他亞修,和當初那個為了活命吃下人肉的克魯格,和那個躲在暗室里發瘋的奧德里奇,又有什麼區別?
「小孩子才做選擇。」
亞修眼底的金紅火光轟然引爆,他根本沒有任何猶豫,意念如同一柄重錘,極其蠻橫地同時砸向了那三個選項!
「老子,全都要!」
【警告!多重偉業選擇將導致……】
【檢測到宿主意志極度統一!】
【規則重組中……】
「轟——!!!」
剎那間,那股一直死死扼住他的無形屏障宛如脆弱的玻璃般,在這一刻轟然粉碎!
三股原本互相排斥的偉業規則,在【燼冠領主】那不講道理的統御權能下,被強行揉碎、熔煉,化作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洪流!
「轟隆隆!!!」
主堡穹頂之上,原本那道貫穿天地的金紅光柱在瞬息間膨脹了數倍!
半空中。
那顆原本只是在城內提供照明和庇護的「輝陽」,在接觸到這股偉業洪流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靈魂。
它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隨後爆發出比先前刺目百倍的光焰。
天地間,仿佛真的升起了一輪不落的驕陽。
這股光芒不再是死物,它與亞修的呼吸、心跳,在這一刻完美地連接在了一體。
……
廣場上。
外廣場上,二三十名史詩強者猛地站起身,原本那副「見證者」的矜持蕩然無存。
「這……這是什麼?!」
希德侯爵猛地倒退半步,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顆仿佛活過來的「薪陽」,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不是史詩晉升嗎?!這股威壓……這怎麼可能!」
「就算他是萬中無一的封君,但四階就是四階!這種威勢……怎麼看起來比傳奇還要誇張?!」
他們震驚、凝重、甚至感到了一絲不可置信的恐懼。
但不管外界如何譁然。
而身處光柱中心的亞修,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束縛。
突然,亞修再次閉上了眼。
他緩緩伸出左手,五指微張。
隨著某種莫名的明悟在腦海中成型,他薄唇輕啟,低聲念出了那道屬於他的偉業之名:
「王權……」
話音落下的剎那。
嗡——!
一圈呈現暗金色的實質波紋,以亞修所在的白銀之座為中心,轟然橫掃過方圓千米的領地。
整個空間仿佛在這一秒被徹底剝離了原本的世界,強行拉入了一個只由亞修制定規則的領域。
而在外面的廣場上。
所有的史詩強者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白了臉色。
「砰!」
一名實力較弱的史詩初段莊園主,竟然膝蓋一軟,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在了石板上!
不是他們想跪。
而是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階壓制!
仿佛只要站在這片土地上,他們這些所謂的史詩,就天然要比那個男人低上一頭!
甚至,只要那個人願意,他們的一切都會在這一念之間,被強行壓制甚至剝奪!
「領域……」
希德侯爵死死咬著牙,強撐著沒有跪下,但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如瀑布般滾落。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主堡的方向,聲音因為極度驚悚而變了調: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史詩階的極限,不過是掌握某種規則的『偉業』!只有觸摸到五階的門檻,才能將偉業具象化為實質的『領域』!」
「他不過是個剛剛突破的四階!就算是封君……又有什麼資格能夠掌控這種只有傳奇強者才具備的偉力?!」
沒有人回答它的疑問。
這一刻,二三十名史詩強者,盡數被這股霸道到極點的「王權」壓得抬不起頭來。
無論他們原來是多麼狂妄,無論他們背後站著何種勢力,其中甚至不乏史詩中段、高段的老牌強者……
此刻,他們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驚人的整齊——
那就是……
無法力敵!
不可阻擋!
儘管再怎麼難以置信,再怎麼不願承認,但每一個人都深深明白:
在這片名為新燼的土地上,只要與這個男人為敵,那麼死亡,將是他們唯一且最終的歸宿!
而就在這群強者在外面戰慄不安時。
大殿中的亞修,卻並沒有覺得多麼狂喜。
他只是平靜地收回左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充盈到極點的偉力。
「原來如此,這就是史詩嗎……」
然後,幽藍色的光幕再次於眼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