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默默從一邊床頭櫃拿了髮帶跟發冠坐到了沙發上。
藍忘機不說話,但是個知道幹活的,拿著髮帶就開始給人扎頭髮了。
紮好後。
江月白臉上瞬間寫滿委屈,一臉無辜地看著藍忘機,試圖矇混過關道。
「忘機啊,不用這麼急吧?馬上就要上課了,你不去上課嗎?」
藍忘機站在一邊,開口道。
「犯錯當罰,不可拖延。」
「叔父說,我今日不用去聽學。」
「跟我來。」
說完轉身藍忘機轉身就走,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江月白欲哭無淚,只能乖乖跟上。
一路走到藏書閣。
閣內安靜至極,書香墨香縈繞。
藍忘機將宣紙,毛筆,硯台等一一擺好,端坐一側案前,目光平視前方,開啟全程監督模式。
「抄寫,不許偷懶,不許塗改,不許潦草。」
江月白癱坐在案前,看著厚厚一疊宣紙,生無可戀地提起筆。
藍忘機開口道:「雲深不知處不可坐姿不端。」
江月白瞬間挺直了腰背開始抄寫。
剛開始還老老實實寫了兩行,字跡清秀規整。
奈何藍家的家規又臭又長,根本寫不了一點。
沒一會兒,江月白就開始眼皮打架,手腕發酸,寫字越來越敷衍。
從工整端正,變成行雲流水,最後徹底放飛自我,筆走龍蛇,龍飛鳳舞。
別說藍忘機不認識,江月白自己都要不認識是什麼字了。
藍忘機靜靜看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江月白道。
「字跡潦草,重寫。」
江月白手一頓,抬頭可憐巴巴看著藍忘機。
「忘機啊,差不多得了,能看清就行唄。」
藍忘機面無表情道:「雲深不知處,寫字需端雅方正,潦草,不合格。」
更何況他還看不懂這到底寫的什麼。
江月白認命嘆氣,把紙扔掉重來。
反反覆覆折騰了幾遍,他徹底擺爛了。
反正沒人看見,監工這位又不愛說話。
江月白眼珠一轉,肚子裡的壞水就有點兜不住了。
他左手撐臉,右手飛快運筆,一行大一行小,一行密一行疏,用草書偷偷瘋狂提速。
不僅如此,寫著寫著,他還開始嘴碎嘮嗑,試圖打破藍忘機的靜音結界。
「忘機啊,你說我就胡鬧一小下,至於一百遍嗎?」
「你哥都原諒我了,就你叔父最嚴格。」
「再說了,我綁你哥睡覺,又沒綁別人,多給你們藍家面子啊。」
一旁靜坐的藍忘機,聽到最後一句,耳根極淡地泛起一絲淺粉。
叔父只說了要月公子抄寫家規,他未曾細想是怎麼回事,原來是這樣。
此刻這事情被江月白直白坦蕩說出來,而且事關兄長,藍忘機莫名有些不自在。
「胡鬧至極,不知分寸,專心抄寫。」
江月白嘿嘿一笑,看藍忘機冷冰冰的樣子,覺得太好玩了,越說越起勁。
「我真覺得我挺冤的。」
「我在島上天天隨心所欲睡覺打滾,誰也不管我。」
「來了雲深不知處,站也不行坐也不行,睡也不行玩也不行,就連吃也不行,規矩比天上星星還多。」
藍忘機不接話,只默默看著他,但凡字跡稍有敷衍,立刻出聲制止。
江月白實在是扛不住了,寫一百遍是寫,兩百遍好像也無所謂。
「忘機啊,不是我不好好寫,是這個筆我不習慣,要不你在這邊等一等,我回去取個筆的。」
藍忘機看了江月白一眼道。
「我同你一起。」
江月白嘖了一聲,沒說話往外走,藍忘機跟在身後。
給你機會你也不珍惜啊。
江月白慢悠悠邁著步子往院落走,故意走得拖沓,一會兒這邊撿個石頭,一會兒那裡看看螞蟻搬家,磨磨蹭蹭消耗時間。
藍忘機始終半步不遠不近跟在身後,白衣素淨,身姿挺拔,全程沉默監看,也不說話。
再磨嘰也有到地方的時候。
兩人進了院子。
江月白抬腳進屋,故作認真地翻找自己慣用的毛筆,案上筆筒翻了個遍。
又假裝翻抽屜,指尖慢悠悠撥弄著紙筆,小動作不斷。
藍忘機立在屋中中央,靜靜看著江月白。
江月白翻了半天,故意回頭,一臉無辜道。
「奇怪了,我慣用的那支筆怎麼不見了?明明昨天還放在這裡。」
「該不會是弄丟了吧?那今天怕是抄不了了,要不改天再補?」
他晚上就給他把家規複印個幾千遍的。
藍忘機不為所動道:「藍氏有筆可用。」
江月白看著藍忘機油鹽不進的樣子,被無語到了。
小人機,比他哥難糊弄一萬倍。
反正都被罰了,債多不壓身。
「可能筆是放在外面亭子了,我去看看。」
說著就往外走了,藍忘機就像是開了自動跟隨一樣也跟著一起。
等進到了亭子裡面,江月白故作疲憊地伸了個懶腰,身形看似隨意一晃,恰到好處地往側邊一靠。
看似站不穩要摔倒,實則精準抬手就扣住了藍忘機的手腕。
手裡藤蔓瞬間把藍忘機綁的死死的。
藍忘機身形微僵。
他本可輕易避開,可對方動作太過自然隨性,不帶半分惡意,全然是玩鬧不小心要摔到的樣子。
他下意識頓住身形去扶人,未曾想著躲閃,卻不想這樣便中了招。
下一瞬,江月白微微用力,帶著藍忘機往前一拉。
藍忘機猝不及防,身形微微前傾。
江月白順勢轉身,剛好將藍忘機帶得穩穩落在了床榻邊上。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全程溫柔,半點不粗魯。
江月白給自己了一個贊。
不愧是藍家,他來了都變得優雅了。
藍忘機瞳孔微凝,素來清冷無波的眸子,難得泛起一絲細碎的錯愕。
他看著兩人相觸的手腕,又抬眼看向身前笑的一臉得逞的江月白,耳朵不由得紅了起來。
「月公子!」
江月白鬆開手,藤蔓依舊在藍忘機手上綁著,往後微微一仰,躺在了床上。
把藍忘機也拉的倒在了床上。
反正今天藍曦臣已經睡了,自己也是外衣躺著的,要換床單被罩,再加一個藍忘機也無所謂。
「怎麼?只許綁你哥,不許綁你啊?」
「反正你哥已經被我綁著睡了,你這個當弟弟的還能躲得過去?」
「公平公正,雨露均沾嘛。」
江月白語氣隨意,根本沒把這個事情當成大事。
藍忘機看著江月白笑著的模樣,心底從未有過的慌亂緩緩漫開。
「雲深不知處,不可舉止輕浮。」
江月白擺擺手,無所謂道。
「知道知道。」
「反正我已經罰一百遍家規了,多犯一條也沒事,大不了再加一百。」
「一百也是抄,兩百也是抄,無所謂。」
而且他都想好後路了。
說著說著,江月白就想要干一票大的了。
他微微俯身,湊近半寸,看著藍忘機瞬間繃緊的眉眼,笑得更歡了。
「你哥今早都陪我睡了,你現在陪我一會兒怎麼了?」
「這麼古板,平時肯定沒人敢跟你玩,我這是陪你解悶呢,都沒讓你說謝謝呢,你還要怎麼樣。」
藍忘機抿緊薄唇,無言以對。
他從未見過這般隨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不懼家規,不懼責罰,不懼世家規矩森嚴,隨心所欲,想鬧就鬧,想玩就玩。
而且,分明是他把他綁了,為什麼自己還要說謝謝?
無理取鬧!
藍曦臣抄寫完家規之後,好奇的問了一下旁邊的弟子,就得知了是弟弟藍忘機去監督江月白。
心裡哐當一下就覺得壞事了。
再聽到人先是去了藏書閣,又回到了院子就沒出來了,更是頭疼。
希望月公子還沒來得及對忘機做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