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曦臣心中慌亂,快步朝著江月白的院落趕去。
他太了解江月白的性子了。
隨心所欲,無法無天,債多不愁,罰多不慌。
也太了解自家弟弟。
江月白能把他這個宗主綁在床上胡鬧半日。
此刻單獨對上忘機,哪裡還能有安穩可言。
特別是忘機那個不說話冷冰冰的樣子,月公子能放過才怪。
該說不說,藍曦臣對江月白還是比較了解的。
一路快步到了江月白院中,剛靠近亭子,隔著層層花木,就隱約聽見亭里傳來的聲音。
藍曦臣腳步一頓,扶額輕嘆。
完了,果真鬧上了。
江月白蹭掉了鞋子,靠在床頭,手上端著西瓜汁,腳搭在人的腿上,時不時還踹兩腳,主要是因為藍忘機不說話。
就算藍忘機不說話,江月白的嘴也沒停,不斷的叨叨著。
「你看,躺著多舒服。」
「天天板著一張臉,站如松坐如鐘,不累嗎?」
「偶爾偷懶躺平,才是人生樂趣嘛。」
「人生不過三萬天,你這也都過了好幾千天了,偶爾放鬆不妨事。」
「再加上,這不是還有你哥撐著藍氏的一片天呢嘛,你那麼努力幹嘛的。」
「你該不是要篡位吧!」
「那我支持你哦!」
藍忘機實在沒忍住,開口道:「胡言!」
江月白看到藍忘機開口了,更加興奮了。
「那你那麼努力幹嘛?」
「忘機啊,我掐指一算,你的正緣已到,你想不想知道是誰啊?」
藍忘機不語,偏了偏頭不看江月白。
江月白又給人小腿了一腳。
藍忘機沒脫鞋,橫著躺著的。
江月白是不習慣橫著躺的,總覺得那樣是邪教,明明豎著才對。
本來江月白是沒想要把腿跟腳搭在人身上,但藍忘機看著他那個脫鞋子的驚恐的樣子,嘖嘖嘖,忍不了一點。
然後兩人的姿勢就變成了一橫一豎的這種,因為藍忘機不說話,時不時的江月白還會踹兩腳。
藍忘機看著兩人的這個姿勢,又看向了手腕上的藤蔓。
「月公子,解開。」
江月白一邊喝果汁一邊道:「不解。」
「你哥早上陪我躺了,你現在陪我躺一會兒,公平公正。」
「藍氏雙壁,它合起來才是壁嘛!放心,我絕不會說讓你們任何一個跑了的,兄弟我可是個雨露均沾的人。」
「誰讓你哥告狀的,要不是你哥告狀,我也不會被抄家規。」
「要不是抄家規,你也不會來找我。」
「所以啊,這事情你要怪得去怪你哥。」
藍忘機一時語塞。
他從未見過如此這般歪理邪說之人,怪不得家規有這條。
想講道理,對方根本不聽,或者說,他只聽他想聽的。
想要冷臉嚇人,根本嚇不到……
他只能靜靜躺著,任由藤蔓縛手,被動陪著人偷閒胡鬧,內心很是無語,也不知叔父跟大哥知道他被人綁了沒。
他哥早上也是這樣嗎?
藍曦臣立在花下,靜靜看著亭中。
滿亭落英,軟榻雙人。
自家端方雅正,不染塵埃的弟弟,被人用藤蔓松鬆綁著手,僵硬躺著,耳根泛紅,神色無措又麻木。
而始作俑者江月白,一臉的心滿意足,瀟灑不羈,半點犯錯自覺都沒有,還在那裡悠哉悠哉的喝果汁。
藍曦臣終是沒忍住,笑著伸手拉開紗幔走了進去。
笑聲輕緩傳開,江月白跟藍忘機兩人同時轉頭看了過去。
江月白看見來人,瞳孔微微一縮。
完蛋,正主來了!
江月白火速從床上彈坐起來,乖巧的坐直身子,手腳都擺正,變臉速度快得驚人。
「曦臣哥,你來了啊。」
藍忘機見兄長前來,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弛,終於有了脫困的指望。
藍曦臣緩步走到兩人旁邊,目光掃過被藤蔓縛住的弟弟,最後落在一臉乖巧假裝安分的江月白身上,無奈道。
「月公子,方才說,公平公正,雨露均沾?」
江月白尬笑道。
「哈哈,玩笑,都是玩笑。」
江月白連忙抬手,把纏在藍忘機手腕上的藤蔓收回去。
束縛一解,藍忘機緩緩坐起身,垂眸整理微亂的衣擺,神色已然恢復平日的禁慾風。
只是耳朵還有點紅,這孩子,真愛害羞。
藍忘機低著頭,看著腳尖,根本不敢抬頭看自己兄長,兄長今日也被捆在了床上的。
江月白自知理虧,邊穿鞋邊乖乖低頭認錯道。
「曦臣哥我錯了,我不該胡鬧,不該綁忘機,我等會兒回去一定認認真真,工工整整抄家規,絕不偷懶潦草半個字!」
潦草的肯定是整個字。
藍曦臣看著江月白這副樣子,搖頭無奈道。
「你啊。」
「知錯了,就是不改是吧。」
叔父說得沒錯,他的確太過縱容。
可看著這般鮮活爛漫,無拘無束的人,實在是感覺就挺好的,當然,少氣他一點更好。
總不能把孩子都養成忘機這個性子吧。
「不願意抄寫家規?」
江月白裝乖伸出大拇指跟食指捏著道。
「一點點,就一點點,太多了。」
一旁的藍忘機開口補刀道。
「多次字跡潦草,屢教不改。」
江月白:……
人機兄!你真的一點都不記人情!剛陪你躺過呢!
藍曦臣笑意更深,溫聲勸慰,嘴裡的話卻是沒一個讓人想聽的。
「百遍家規不算多,靜心抄寫,既能靜心養性,也可熟記。」
「我與忘機陪你一同去藏書閣可好。」
「我也要抄家規,咱們一起寫。」
江月白聞言疑惑道。
「你犯啥事兒了?」
藍忘機也好奇的看向了兄長。
藍曦臣無奈看了一眼罪魁禍首道:「包庇。」
江月白後知後覺道:「該不是因為我吧!」
藍曦臣微笑。
不是你是誰?
江月白嘶了一聲,也不敢再說其他了。
跟著兩人前往藏書閣,筆也確實是拿了,拿的是中性筆。
這個應該會比毛筆好寫一些吧。
藍忘機聞言抬眸看了兄長一眼,剛剛的事情,可是要罰?
讀弟機一下就看明白了弟弟的詢問,輕輕搖了搖頭。
藍忘機沒有異議,默然頷首表示明白。
不怪叔父罰,兄長是真包庇……
藍曦臣睡了一覺,好歹還留下了一百遍家規。
藍忘機真真白睡。
本來江月白是想著給溫若寒傳個消息,讓人給藍家發帖子,他藉口跑路的。
誰知道他這還拖累了藍曦臣。
這就有點不好了,藍曦臣對他還蠻好的,他後面還要跟人學御劍呢。
良心稍微的有點點不過去了。
也就一點點。
唉,還是他太善良了。
太為別人著想了。
到了藏書閣之後,江月白的良心唰的一下就又沒了。
不愧是可再生資源。
藍曦臣在一邊寫家規,藍忘機拿著書本在一邊看書。
勉強寫完一遍,江月白就不想要寫了。
但看到藍曦臣還在寫,江月白嘆了口氣繼續。
但怎麼繼續寫,他說了算是吧,反正寫了就行。
他還記得在小視頻看過的那個懸浮字體,當時他還試著寫過,不錯。
他還買了不少的彩色宣紙的。
江月白腦子一轉,就來到了中間的位置,拿出了大長桌。
藍忘機看到這一幕,轉頭看向了哥哥藍曦臣。
藍曦臣看著江月白在桌子上又是放筆架,又是放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搖了搖頭。
按照月公子的性子,能老老實實在這裡寫就已經很好了,真的別在挑了。
不然今晚咱們哥倆怕不是會被人綁著一起過去陪睡。
江月白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充滿了自豪。
左前方是香爐,不過是祖墳版本的。
一個小土堆,前面放石碑,上面寫著祖墳二字。
小土堆中間有個洞,到時候把香放進去就可以冒煙了。
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祖墳冒青煙!
右手邊最邊上的是筆掛,白玉蘭花造型的,然後是筆洗,是一個蛤蟆造型的。
筆架能稍微好一點,是葫蘆娃的七彩山造型的。
藍曦臣跟藍忘機對視了一眼,都沉默了。
都弄好了之後,江月白這才把硯台,筆舔,跟水盂放上了。
他的硯台是那種帶凹槽樣式的。
專門定做的章魚哥樣式的,因為他老喜歡各種顏色的那種,單純的黑色完全滿足不了他,章魚哥爪子多,可以放很多的顏色。
江月白挑挑揀揀的拿出了很多筆,筆也是各種彩色的,然後泡水掛上。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藍忘機無語的看著,然後又又又看向了藍曦臣。
按照月公子這樣,什麼時候才能開始?
藍曦臣依舊是搖頭。
江月白先拿出了一張白色的宣紙,放上海綿寶寶的鎮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海綿寶寶啊!看吧,哥們也開始努力了。
全都準備好了之後,江月白盯著祖墳,才發現自己忘掉了點什麼,又開始了掏香。
就像是蚊香那樣的盤香。
其實江月白是會那種香篆的,但他都把紙鋪好了,就不搞那個了,免得又弄髒了桌子,直接拿盤香。
這時候江月白又開始糾結了起來,要用什麼味道的香。
藍忘機已經不想要看自己大哥了。
愛怎麼怎麼吧。
許久之後,江月白選好的香,茉莉綠茶香,就是這個優雅~
點好之後,放到祖墳裡面,祖墳這不就冒青煙了。
不過這個祖墳的字朝著自己總感覺有點不好,江月白把祖墳挪了個方向,屁股留給了自己,石碑加字留給了對面的藍曦臣跟藍忘機。
藍忘機看著石碑上面的字嘴角抽了抽。
祖墳冒青煙……
一邊的藍曦臣也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