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希和易佯千禧是同一天回到冀北拍攝基地的。
兩人參加完金雞獎頒獎典禮,第二天搭了同一班航班飛回來。
車子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易佯千禧走在他旁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不出什麼表情。
兩人剛走進拍攝基地的休息院子,就聽到胡君的聲音傳過來:「喲!兩位為劇組爭光的回來了!」
李存希笑著揮了揮手,易佯千禧也抬手示意了一下。
胡君走過來,一手搭一個,摟著兩人往食堂走:「走走走,先吃飯,導演說了,今晚給你們接風。」
食堂里已經擺好了兩張圓桌。
陳楷歌、徐克、林朝賢三位導演坐在主桌,旁邊是編劇蘭小龍和幾位製片人。
朱椏文、李辰、韓棟君已經坐好了,看到兩人進來,紛紛招手。
「存希!千禧!這邊這邊!」
兩人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陳楷歌端著杯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
「今天這頓飯,兩個意思。」陳楷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一是歡迎存希和千禧歸組,回來好好調整狀態。二是咱們明天人齊好好拍,借著這個機會吃頓好的。」
他看了看李存希,又看了看易佯千禧:「兩位,恭喜你們。相信你們各有收穫!」
「謝謝陳導。」兩人一起應了一聲。
大家碰了個杯,喝的是果汁,明天還要拍戲,沒人喝酒。
菜不算豐盛,但在劇組這種地方已經很好了。
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燉雞湯,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饅頭。
話題從金雞獎聊到《長津湖》的拍攝進度,從拍戲聊到生活,氣氛輕鬆又熱鬧。
李存希邊吃邊聊,偶爾看一眼旁邊的易佯千禧。
他話不多,別人問他什麼就答什麼,不問的時候就安靜地吃著飯,但李存希總覺得他今天有點不對勁。
飯吃的差不多。
陳楷歌放下筷子,看了看大家:「明天開始拍火車上的戲,劇本你們都看過了,入朝那一段。火車空間小,機位不好架,到時候可能會多拍幾條,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胡君第一個應聲:「沒問題,陳導。」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陳楷歌站起來,「明天早上六點開工,都早點休息。」
大家紛紛起身,互相道別,往食堂外走。
李存希和易佯千禧走在最後面。
出了食堂,冷風撲面而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住的地方在食堂後面,走過去也就兩三分鐘的路。
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存希走在易佯千禧左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盯著腳下的路,不知道在想什麼。
「千禧。」李存希喊了一聲。
易佯千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嗯?」
「怎麼了?」李存希問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易烊千禧笑了笑,但那個笑容比較牽強,說道:「沒什麼!」
李存希沒再追問,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易佯千禧突然開口了。
「存希。」
他的聲音不大,在夜風裡聽起來有點悶。
「嗯?」
「我現在懂你去年是什麼心情了。」
李存希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著他。
易佯千禧沒看他,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聲音很平靜:「坐在台下,看著別人上去領獎。鼓掌,微笑,祝福。心裡替他高興,但也替自己可惜。」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這次的笑比剛才真了一點:「我之前沒這種感覺。因為剛進電影圈,抱著還年輕,覺得機會還多,不急。可是這次真坐檯下了,第一次離那個獎盃那麼近,就差一點。」
李存希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易佯千禧跟在他旁邊,也沉默了。
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李存希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易佯千禧。
「你聽我說。」
易佯千禧也停下來,看著他。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去年和你一樣的想法。」李存希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你說的,我都懂。坐在台下看著別人領獎,是什麼滋味,我太清楚了。」
他繼續說道:「但你今天能跟我說這些,說明你已經過了自己那一關了。」
易烊千禧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這種事,別人安慰沒用。」李存希看著他,「得自己想通。你能說出來,說明你已經想通了。剩下的,就是往前走。」
易佯千禧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夜空,「我就是不甘心。但光不甘心沒用,得拿出行動來。」
李存希沒接話,等著他說。
「我跟你說個事。」易烊千禧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自信且充滿狼性。
「你說。」
「我今天在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易佯千禧的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我也給自己定了個目標。」
李存希挑了挑眉:「什麼目標?」
易佯千禧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25歲之前,拿金雞影帝。」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先笑了,那個笑容跟之前在食堂里完全不一樣,是真正的笑,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衝勁。
「我沒有你那麼妖怪,20歲就拿了。」他補了一句,「但是25歲,我還有好幾年。」
李存希看著他,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就應該這樣。」他揮手拍了易烊千禧的肩膀,「演員就該有野心。沒有野心的演員,走不遠。」
易佯千禧被他拍得肩膀晃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你呢?你下一個目標是什麼?」他問。
李存希想了想,笑了:「我啊,先把《長津湖》拍好。其他的,慢慢來。」
易佯千禧白了他一眼,說道:「你這說了等於沒說。不過我也知道,百花,華表!還有港城金像獎!」
「知道就行了。」李存希把手插回口袋裡,「走吧,明天還得早起。」
兩人一起往樓上走。
走到易烊千禧房間門口,他停下來,轉身看著李存希。
「謝了。」
「謝什麼?」李存希靠在牆上,看著他。
「謝你剛才沒安慰我。」易佯千禧說,「你要是跟我說什麼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我可能更難受。」
李存希笑了:「那些話你自己心裡都會想,還用我安慰?」
易烊千禧思索了一下:「也是。」
「行了,早點睡。」李存希站直身子,往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25歲之前啊,我記著了。」
易佯千禧嘿嘿一笑:「到時候我打敗你拿獎了,你坐檯下可千萬別哭鼻子。」
李存希往自己房間走去,頭也沒回,只是舉起手揮了揮,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聲音傳來:「萬里弟弟,說不定到時候我是你的頒獎嘉賓呢。早點睡!」
易佯千禧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嘀咕了一句:「想得美,居然還想頒獎。」
他接著進宿舍,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