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敲響的時候。
李存希和陳浩他們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往校門走去。
校門口,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著了。
凌小風站在車旁邊,看到李存希出來,馬上打開車門。
李存希彎腰坐進車裡。
凌小風隨後也跟著進去,關上門。
大劉和小王一個開車一個副駕駛。
到機場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
安檢登機一切順利。
飛機準點起飛。
.....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李存希來到郊區的片場。
劇組的人已經到了,道具組在布置船屋的場景,化妝師在給群演上妝。
李存希走進化妝間的時候,易烊千禧已經坐在裡面了。
李存希看到他的第一眼,沒忍住。
「噗!」
易佯千禧的髮型是頂著一頭雞窩一樣,圓圓地扣在腦袋上,像是頂了一個鍋蓋。
臉上的妝比平時粗糙了不少,皮膚黝黑髮紅,像是被風吹日曬了好幾個月。
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幾個補丁,補丁的顏色還不一樣,有的深藍,有的灰藍,針腳歪歪扭扭的。
最絕的是他腳上那雙鞋,黑色布面,鞋頭磨得發白,左腳大拇指的位置還有一個破洞。
李存希靠在化妝間的門框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嘲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伍萬里那個角色前期就是個剛從家裡跑出來的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好奇。
這個造型,往那一站,不用演就對了。
易佯千禧從鏡子裡面看到他,白了他一眼。
「笑什麼笑。」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笑」的無奈。
「沒笑。」李存希抿住嘴,但眼睛還是彎著的,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這個蘑菇頭,只能說絕配!」
易佯千禧伸手抓了一下自己那個鍋蓋一樣的劉海,表情複雜。
化妝師過來給李存希上妝。
伍千里是連長,打過仗,見過血,眼神裡帶著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之後的沉穩。
化妝師在他臉上加了點滄桑感,眉骨打了陰影,顴骨處加了一點曬斑,嘴唇塗了一層啞光的裸色,看著乾裂又粗糙。
兩人化完妝,換上戲服,站在一起。
易佯千禧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的李存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這個造型,比我好看。」
李存希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平時也是。」
易佯千禧:「.....」
片場已經準備就緒了。
船屋的場景搭在影視基地的人工湖邊上,是一艘舊木船改造的,船身刷著深褐色的桐油,船頭掛著幾串干玉米和紅辣椒,船尾堆著漁網和木槳。
船艙不大,裡面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和一碟花生米。
陳楷歌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看到兩人走過來,點了點頭。
「存希,千禧,這場戲你們倆的對手戲不多,主要是你。」他看向李存希,「伍千里抱著哥哥的骨灰回家,爹媽在船屋裡等他。你不用哭的很傷心,但不能不痛。明白嗎?」
李存希點了點頭。
他太明白這場戲的分量了。
伍千里在戰場上殺敵不眨眼,但回到家,面對父母,他就是一個沒把哥哥帶回來的弟弟。
那種愧疚,不是嚎啕大哭能表達的。
「千禧,你這場,在後面看著,做好相應表情就行。」陳楷歌又看向易佯千禧。
他應了一聲,走到船艙門靠著。
「各部門準備!」
場記板在鏡頭前「啪」地一合。
李存希抱著骨灰罈。
他雙手捧著罈子。
船艙里。
飾演伍千里父母的兩位演員已經就位了。
李存希慢慢彎下膝蓋,跪了下去。
不是「撲通」一聲跪下,是慢慢的、一寸一寸地往下矮,像是膝蓋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把骨灰罈放在前面地上,低著頭,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
「爹,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沒喝過水,「我沒把老大照顧好。」
雙肩微微顫抖,一股悲痛和愧疚的情緒散發開來。
李存希的淚此時也落了下來,由於是跪著,磕著頭,眼淚直接滴在船板。
船艙里安靜了。
父親紅著眼。
母親伸出手,顫抖著拿起骨灰罈。
她抱著那個罈子,像抱著一個嬰兒,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楷歌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盯著畫面,沒有說話。
副導演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大氣都不敢出。
監視器里的畫面還在繼續。
李存希跪在地上,額頭抵著船板,肩膀微微發抖。
那不是一個成年男人嚎啕大哭的樣子,是一個人把所有的崩潰都壓在喉嚨里,只漏出一點點縫隙的樣子。
「卡!」
陳楷歌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船艙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母親先動了起來,她擦了擦眼淚,走過去扶李存希。
「孩子,起來,地上涼。」
李存希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沾了灰,他拍了拍。
眼眶還是紅的,但情緒已經收了。
陳楷歌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看著李存希,點了點頭:「過了。再來一條保一下,情緒再收一點。」
李存希應了一聲,回到船屋外的起始位置,重新抱起骨灰罈,深吸一口氣。
易佯千禧靠著艙門,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說了句:「存希,你剛才跪那一下,我差點衝進去了。」
李存希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打趣了了一下:「你衝進去幹嘛?想搶戲啊?」
「我在外面聽著。」易佯千禧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表情認真,「你這個戲,太壓人了。」
李存希沒接話,轉過身,重新走向船屋。
新的戲,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