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的拍攝，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第一天拍的是韋一航和父母的幾場對手戲。
高椏麟飾演的父親，給賭氣離家的韋一航送藥。
他後悔打了兒子一巴掌，但是內心卻又是對兒子無法言語的愛。
送藥過來，一邊說，一邊叮囑。
這幾句囑咐的話，比任何台詞都有分量。
李存希和高椏麟之間的節奏非常好。
監視器後面的陳言導演沒有喊卡，攝影機的紅燈一直亮著。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沉浸在這對父子之間的情感。
「卡。」陳言導演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來，「過了。」
高椏麟把手裡的道具藥放到茶几上。
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他沒說「演得好」之類的話，只是說了句「辛苦了」。
李存希也是回了句「謝謝。」
第二天，拍的是馬小遠腦瘤復發的戲。
劉悎存躺在病床上，做了個光頭的造型，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鼻孔插著輸氧管，手背打著道具吊瓶。
李存希坐在床邊，也做了一個光頭的造型，這是韋一航選擇這種方式去陪伴馬小遠。
李存希握著她的手。
他的眼眶從微紅，眼裡全是心疼和不舍。
「卡。」陳言導演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過了。」
劉悎存從床上坐起來，工作人員上前幫她拆掉手背上纏的紗布。
第三天，第四天。
該走的都走了。
夏宇的戲份在昨天上午殺青。
岳芸鵬比他晚兩個小時，走的時候還念叨著「青海的美食我下次一定找機會去補上」。
高椏麟和朱瑗媛也幾乎是同一時間殺青離組的。
短短几天。
片場一下子空了。
道具組在收拾布景，燈架一根一根地拆下來，碼在推車上運走。
工作人員少了一大半，說話都有回音。
李存希和劉悎存還留在青市多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跟著劇組轉場青海。
從青市到翡翠湖，飛機轉大巴，折騰了大半天。
剛抵達的時候是下午，陽光正好，不烈，但亮得晃眼。
李存希下車的那一刻，腳步頓住了。
他見過不少地方的風景，拍《長津湖》時安嶺的雪原、《紅海行動》時西北的戈壁。
但眼前的翡翠湖，還是讓他失神了片刻。
這個湖面不是單一的藍色，是一片一片的，淺藍、深藍、翠綠，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又像上帝不小心遺落在人間的一塊翡翠。
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無數顆細碎的星星在水底閃爍。
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山頂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天空藍得不真實，雲朵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好美。」
劉悎存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輕得像怕驚動這片寧靜。
李存希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裡，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碎發拂過臉頰。
她的眼睛亮亮的，倒映著湖水的藍和天空的白。
李存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說道：「我給你拍張照吧。」
劉悎存轉過頭，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沒有擺什麼刻意的姿勢，只是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
一襲白裙被風吹起一角，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身後是翡翠湖那一大片藍綠色的湖水，再遠處是雪山和天空。
李存希按下了快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湖水的顏色剛好，天空的亮度剛好，風吹起她頭髮的弧度剛好。
一切都剛好。
「拍好了？」
劉悎存走過來，湊到他旁邊，低頭看手機屏幕。
她的頭髮被風吹到他手臂上，痒痒的。
「嗯。」
劉悎存看著那張照片，眼睛彎了起來。「拍得真好啊。」
聽到這話。
李存希似乎想起了什麼，問道：「那相較於我們第一次見面那一張，哪張好？」
劉悎存也失神了一下。
她沒想到李存希居然會提起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18年的冬天。
兩個人在公園裡面的初次相遇。
劉悎存看著手機里剛剛拍攝的照片，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說了兩個字：「都好。」
李存希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點什麼。
他把手機收起來，語氣隨意地說：「你後面送我的那張照片，你也拍得不錯。沒想到你居然偷拍我。」
劉悎存被他這話說得耳朵尖微微泛紅。
「哎呀，當時你幫我拍了一張嘛，我就想著也給你拍一張。這不後面列印出來還給你了，這叫有來有往。」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理直氣壯，但眼睛不看他，轉頭去看湖面。
李存希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那張照片裡。
她站在湖邊，白裙飄飄，像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精靈。
「那這次你又欠我一張照片。」
李存希語氣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認真地陳述一個事實。
劉悎存歪著頭，想了想。
「我現在給你拍？」
她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機給她。
李存希沒有把手機遞過去，反而放進了口袋。
「回京市吧。」
「剛好有時間，想和你說件事。」
劉悎存的手停在半空中，有點疑惑。
她看著他的側臉。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雪山上，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劉悎存把把被風吹得凌亂的髮絲挽到耳後。
她輕聲問道：「什麼事？」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保密。」李存希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劉悎存盯著他看了兩秒，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線索。
但李存希的表情滴水不漏，嘴角那點笑意反而讓她更摸不著頭腦。
「李存希！」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話說一半！」
劉悎存被他這副明知故問的樣子堵得說不出話，鼓了鼓腮幫子，瞪了他一眼。
李存希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遠處的導演助理朝這邊小跑過來。
他手裡拿著對講機，一邊跑一邊喊：「李老師，劉老師，準備開拍了！」
李存希應了一聲，轉過身，朝拍攝區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
劉悎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風吹起她的頭髮，她伸手攏了一下。
「李存希。」
她喊了一聲。
李存希停下來，轉過頭。
劉悎存追上來，問道：「到底什麼事？現在整的我都無心拍戲了。」
李存希笑了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
他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
劉悎存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她跟上去，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走在他旁邊。
翡翠湖的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遠處雪山的清冽。
兩個人並肩走在湖邊的小路上，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後，偶爾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