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之後的那幾天。
葉楚楚他們的帳號漲粉速度快得離譜。
三天，從百萬到千萬。
網絡上不少人開始隔空喊話李存希開通個人逗音。
蘇荷私下問了他一次要不要趁熱開號。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等等再看吧，之後就沒再提過這事。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冬去春來。
初夏已至。
李存希把時間都花在了兩件事上。
《花樣年華》那三頁大綱，以及為《人生大事》後半程的拍攝做準備。
他在空閒時間裡繼續練江漢話，殯葬行業的相關資料也看了不少。
遺體的接運流程到告別儀式的具體環節，從不同喪葬習俗之間的區別到殯儀館每天的工作運轉。
他都一條一條地看、一句一句地記。
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腦子裡裝的是周慕雲還是莫三妹，兩個角色在神經末梢里來回切換，像兩條並行的鐵軌。
航班落在江城。
李存希坐上了往劇組的車。
窗外的街景從機場高速變成老城區的窄巷。
拐過幾個彎之後。
車停在一排沿街的鋪面門口。
莫三妹的店鋪《上天堂》
周圍有不少工作人員正在布景。
大家看到他都紛紛打招呼。
李存希也一一回應。
李存希走了進去。
韓言和劉江正頭碰頭地對著劇本比劃什麼，聽見腳步聲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韓言把手裡的筆放下，走過來給了李存希一個擁抱說：「終於來了，狀態怎麼樣？」
「休息夠了，該幹活了。」
李存希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攤開的分鏡圖：「今天晚上那場戲定了？」
劉江把分鏡圖轉了個方向對著他：「小文的親生母親突然出現要帶走孩子，你把熟睡的小文抱上車讓她帶走。小文醒過來之後鬧著不要走，拍著車玻璃喊你。預報說晚上有雨，正好趁真雨拍。」
「真下雨？」
劉江聳了聳肩，笑道：「反正天氣預報這麼說的，沒下的話就動用降雨神器。」
李存希也是笑了笑。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探進來一顆小腦袋。
楊煾又穿著一件白色小裙子站在門檻外面，一隻手扶著門框，歪著頭往裡面看。
她看到李存希之後她的眼睛瞬間亮起來，步子輕快地蹦了進來：「存希哥哥！好久不見，你又長帥了！」
李存希蹲下來，伸手比了一下她的頭頂：「你也變漂亮了，而且長高了。」
楊煾又聽完立刻挺了挺胸脯，認真地點了兩下頭：「對！我長高了兩厘米！我媽給我量的！」
李存希被她的驕傲小表情逗笑。
他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她頭頂。
楊恩又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展示她新裙子上的兜，說兜里裝了糖，等會兒分給他一顆。
傍晚五點多的時候。
李存希走進了劇組搭建的臨時造型間。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剃寸頭到現在幾個月了，頭髮早就長長了。
鏡子裡的人慢慢變回了莫三妹的寸頭。
李存希沒有動，就坐在那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點一點被剃乾淨。
李存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伸手摸了摸頭頂剛剃過的地方，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扎手刺感。
他呼出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街道兩側工作人員正在架設燈光和收音設備，有人蹲在地上拉線纜，有人在高處調試角度。
幾個場務在街口清出了一段路面，確保計程車的行駛路線暢通。
李存希穿上莫三妹那件舊花襯衫走到店門口的位置。
楊煾又穿著戲裡的小外套站在幾米外，正被造型師整理領口。
計程車從遠處緩緩駛過來，在店門口停穩。
李存希走過去繞著那輛計程車走了一圈，拉了一下后座車門試了試開合的手感。
他在腦子裡把整段戲的節奏過了一遍，抱小文上車，關車門，車啟動。
他追出去，車加速駛遠，他停下來。
每一個節點的銜接他都在心裡默了一遍。
劉江從監視器那邊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隔著半條街沖他喊了一句：「走位記住了？」
「記住了。」
李存希走回椅子上坐下。
現在就等著晚上的那場雨了。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啥也沒等著。
天氣預報再次滑鐵盧。
劉江也不得不動用降雨神器了。
「Action。」
李存希從店門口把熟睡的小文抱起來，快步走向計程車。
他拉開后座車門，把小文放進去的時候動作很輕。
但小文醒了，楊恩又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車內陌生的女人，然後猛地回頭看向車外的李存希，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恐，小手拍上了車窗玻璃。
「三哥！三哥！」
李存希站在車門外。
雨更大了，雨水順著他的寸頭往下淌，淌過眉骨，淌過顴骨，掛在下巴上往下滴。
他看著車裡那個拍著玻璃哭喊的小身影，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計程車啟動了。
李存希滿眼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水。
他的眼神滿是糾結和痛苦。
莫三妹不知道此刻做的到底對還是不對。
李存希看著遠去的計程車，瘋狂拍打著後車窗的武小文。
他嘴裡說了一句髒話，眼神變得後悔。
他沒有猶豫，拔腿就追了出去。
衣服在雨中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人字拖踩在濕透的石板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爸爸！爸爸！」
楊煾又這個小女孩此時的情緒剛剛好，發出的嘶啞哭喊聲讓人心頭一顫。
李存希在追，步子邁得很大，手臂在身體兩側用力擺動。
他踉蹌了一下又穩住，繼續往前沖。
計程車越來越遠，尾燈在雨幕里變成兩團模糊的紅光。
他跑得氣喘吁吁，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雨水灌進嘴裡又被吐出來。
左腳上的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了。
他沒有停，用一隻腳拖著另一隻腳繼續跑了幾步，然後終於跑不動了。
他停下來。
計程車已經拐過街角，尾燈消失在雨幕深處。
李存希站在雨里，全身濕透，頭髮貼著頭皮往下淌水，花襯衫濕透了黏在身上，一隻腳穿著拖鞋，一隻腳光著踩在積水的路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目光死死盯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
眼神里的東西很複雜，有不舍，有懊悔，有一種剛剛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之後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氣音。
劉江在監視器後面喊了一聲"卡"。
工作人員馬上關掉降雨設備。
凌小風也趕緊送上毛巾。
楊煾又這時候也回到休息區：「存希哥哥，你剛才跑得好快啊。」
李存希打趣說：「那你要不要也跑一個試試？」
「我不要，我不想淋濕。」
他笑了一下，走到劉江那邊問道：「劉導，我剛剛跑的時候，把鞋跑丟了，這一條怎麼樣？還是說重新拍一條。」
劉江和韓言反覆看著剛剛那條。
韓言摸著下巴，有點雀躍說：「你別說，你這鞋子掉的剛剛好，剛好把莫三妹這種追車的心境完全表達出來。」
劉江聞言也是點頭同意。
「我也這麼認為，這一條已經很好了，小煾又的情緒也給的很足。」
他說完抬頭看了一眼李存希說：「快去換衣服吧，一身水呢，這條過了。不用再淋第二遍了。」
李存希聽到這個好消息，自然也是開心。
楊煾又則是邊鼓掌邊跳了起來：「好耶，不用喊第二遍，我感覺我再喊嗓子都要啞了！」
李存希笑了笑，伸出手掌。
楊煾又眨了眨眼，也伸出手。
兩人擊了個掌。
開工的第一天，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