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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項目是果!人才是根源!

2026-09-20 01:15:15 作者: 香辣茄子包

  六月二十八日,下午。

  京州,省委二號院。

  程遠東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程遠東四十一歲,個子不高,戴一副無框眼鏡,穿一件淺灰色的長袖襯衫,袖口扣著,頭髮剪得很短。

  在美國待了十二年,普通話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洋腔,句子中間的停頓,總比別人多那么半拍。

  「許省長。」

  程遠東進門先鞠了個躬,鞠得有點深。

  「坐。」

  許知遠把茶推過去:「上個月校慶,人多,沒跟你說上幾句話。」

  「我記得。」

  程遠東說:「您講了那句,播下一粒種子,還一片森林。」

  「你記得這句話,我就好開口了。」

  程遠東笑了一下,沒接。

  「今天請你來,不是請你來聽我講的。」

  許知遠說:「是你講,我聽。」

  程遠東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那我就直說。」

  

  「說。」

  「我回來,得有三個條件。」

  程遠東說:「少一個,我回來也幹不成事。」

  「第一,平台。」

  「什麼平台?」

  「一條能跑起來的線,或者一個能算數的實驗室。」

  程遠東說:「我在那邊做的是存儲工藝,一套參數要跑幾千片晶圓才能摸出來。

  沒有平台,我回來就是個念稿子的。」

  「第二,團隊。」

  「我一個人回來沒用。」

  程遠東說:「我原來那個組,六個人,做器件、做工藝、做測試、做可靠性,各管一攤。

  要真做事,至少得把三四個拉回來。」

  「第三,股權。」

  程遠東頓了頓。

  「我在那邊有期權。」

  程遠東說:「回來要是只拿工資,家裡那口子第一個不同意。

  我不是圖錢,是要一個說法——

  我干出來的東西,有一份是我的。」

  許知遠聽完,沒急著答。

  「你這三條,問得實在。」

  許知遠說:「我一條一條接。」

  「平台。」

  「省里定了一件事——籌建漢東半導體產業研究院。」

  許知遠說:「省校共建,企業參與,第一條中試線先上,規模不大,夠你跑參數。」

  「省校共建?」

  程遠東抬起眼:「跟哪個學校?」

  「漢東大學。」

  許知遠說:「老校區那邊有一棟樓,物理系和材料系都有人,去年剛批了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培育點。」

  程遠東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問題。」程遠東說。

  「說。」

  「編制和職稱。」

  程遠東說:「我在那邊是資深工程師,回來進事業單位,得從頭評。

  評職稱看論文、看項目、看資歷,我在廠里乾的是工藝,論文寫得少。」

  「這一條,我提前想到了。」

  許知遠說:「研究院的職稱評定,單列一個通道。

  不看論文,看東西——

  看良率、看專利、看帶出來的人。」

  「這是省里人事口能定的?」

  「要報,但要爭。」

  許知遠說:「爭不來,我這個省長親自去跑。」

  程遠東愣了一下。

  「省長,這話說得重了。」

  「不重。」

  許知遠說:「制度上的事,就得有人去頂。頂一次不行,頂兩次。」


  「團隊。」

  「省里的人才計劃,一人一策。」

  許知遠說:

  「你拉的名單,只要是這個行當里真有本事的,一個一個談。

  安家費、啟動資金、住房、子女入學,從省里到學校到區里,一條龍辦。」

  「股權。」

  「研究院是事業單位,不能直接給你股權。」

  許知遠說:「但項目公司可以。」

  「項目公司?」

  「研究院出技術,省投出資金,成立一個產業化的公司。」

  許知遠說:「你帶著團隊進這個公司,拿技術股。

  比例多少,坐下來談。」

  「能談到多少?」

  「這個我現在不能給你數。」

  許知遠說:「我給你的是規矩——

  技術能作價,人才能算股。這兩條,我寫進方案里。」

  程遠東沉默了一會兒。

  「許省長,您知道國內這幾年引才,最常出的問題是什麼嗎?」

  「你說。」

  「把人請回來,給個頭銜,配個辦公室,然後就沒人管了。」

  程遠東說:「第一年熱情,第二年冷淡,第三年人又走了。」

  「挖一個人容易。」

  程遠東說:「挖一個團隊難。因為團隊不是簡歷湊起來的,是要能一起幹活、一起挨罵、一起熬夜的班子。」

  這一句,許知遠在心裡記了兩遍。

  「你說得對。」

  許知遠說:「所以我不打算只挖一個人。」

  「什麼意思?」

  「你回去一趟。」

  許知遠說:「把你那個組的人,一個一個談。誰願意回來,誰不願意,你都告訴我。」

  「條件呢?」

  「我不給你畫餅。」

  許知遠說:「人到了漢東,先見平台,再見錢,最後簽字。看不見東西,不簽。」

  許知遠頓了頓。

  「程先生,我也問你一句。」

  「您問。」

  「你在那邊日子過得不差,為什麼要回來?」

  程遠東沒有馬上答。

  「我女兒六歲。」

  程遠東說:「去年她在學校做作業,題目是《我的祖國》。她問我,爸爸,祖國在哪兒。」

  「我說,在很遠的地方。」

  「她說,那我們為什麼不回去。」

  程遠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句話我記了一年。」

  程遠東說:「平台、錢、股權,說到底都是其次。

  孩子問這句話的時候,我答不上來。」

  程遠東看著許知遠,看了幾秒。

  「這話我信。」

  晚上,許知遠讓楊銳把方案擬出來。

  楊銳坐在外間的桌子前,一筆一筆記。

  「省長,三條。」

  楊銳說:「研究院、人才公寓、產業基金配套。」

  「再加一條。」

  許知遠說:「產業工人定向培養。

  跟職業院校簽協議,從招生開始就定崗,別等到要人的時候抓瞎。」

  「是。」

  正說著,樓下的車燈掃過窗戶。

  李達康來了。

  「省長,我聽說人回來了?」

  李達康說:「那個做存儲的,姓程的?」

  「你怎麼知道的?」

  「這種事還能瞞住我?」

  李達康說:「京州的地界上,來一個博士我都知道。」

  「人還沒定。」

  「省長,我先排個隊。」


  李達康說:「落京州。房子、學校、戶口,三天辦完,我給辦。」

  「為什麼非得落京州?」

  「京州有大學,有醫院,有機場,有數據中心。」

  李達康說:「人才願意留。擱到別的地市,人家也得跑。」

  「達康同志,你這個想法,別的市也有。」

  「那不一樣。」

  李達康說:「別的市是想留人留不住,我是真能留住。」

  許知遠笑了。

  「達康同志,你先別急著排隊。」

  許知遠說:「人沒定,項目也沒定。」

  「那我等著。」

  李達康說:「可省長,話我說在前頭——京州的資源,我為人才用,不為面子用。」

  「這話我記著。」

  李達康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還有一件事。」

  李達康說:「拓速樂那邊,六月三十號第一輛車下線。沙書記去,您也得去。」

  「我知道。」

  「廠里現在天天加班。」

  李達康說:「工人說,就等著看那輛車下來。」

  第二天一早,楊銳又遞上來兩份材料。

  「省長,呂州那邊托人帶了話。」

  楊銳說:「說呂州科技大學願意拿出材料學院和機械學院兩個實驗室,請程先生過去看看。」

  「消息傳得比文件快。」

  「呂州還說了,樓可以整棟騰出來。」

  許知遠把材料放在桌上,沒看。

  「達康在爭,呂州在爭,錫州過兩天也得來。」

  許知遠說:「爭是好事,說明大家知道人才值錢了。」

  「那怎麼回?」

  「回一句話。」許知遠說,「人才落哪,看項目落哪。」

  「項目在哪兒,人才就到哪兒。」

  許知遠說:「誰把項目做實了,人自然願意去。」

  楊銳記下這句話,抬頭看了許知遠一眼。

  「省長,這句話傳出去,那幾個市怕是要連夜開會了。」

  「開就開。」許知遠說。

  楊銳走後,許知遠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京州的天,六月底的傍晚,雲壓得很低,遠處有雷聲滾過去。

  人是根。

  項目是果。

  根扎不下去,果子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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