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午休的時間到了。
走廊上很快有了動靜，各個科室的門陸續打開，人流朝著機關食堂的方向匯聚。
劉曉蕾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曉蕾，一起去食堂吃飯嗎？」王姐熱情地打著招呼。
「王姐，你們去吧。」
「我約了朋友。」
「行，那你路上慢點。」
劉曉蕾踩著高跟鞋，走出大樓，穿過林蔭道。
她的目的地是市委大院斜對面的一家茶樓。
那裡環境私密，沒人打擾，她趁著午休的空檔，把手機里的試題拿出來，再翻來覆去地背誦幾遍。
她剛剛走出市委大院的門崗，轉入通往茶樓的那條偏僻小街。
三道穿著警服的身影，成扇形從前方迎了上來，徹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領頭的男人正是趙剛。
劉曉蕾停下腳步，「你們擋著我的路了。」
趙剛沒有讓開。
他從口袋裡拿出警官證，在她眼前亮了亮。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劉曉蕾，你涉嫌犯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配合我們走一趟。」
說完從另一名警員手裡拿過傳喚令，放在劉曉蕾的眼前。
聽到「涉嫌犯罪」和「傳喚」幾個字，劉曉蕾大腦一片空白。
她從小生活在省委大院的溫室里，何曾直面過這種陣仗。
「你們弄錯了吧！」
「我爸是省府辦的劉海平！我是市委辦的科員！你們憑什麼傳喚我！」
「傳喚的就是你。」
趙剛根本沒給她撒潑的機會，手掌一揮。
身後兩名警員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極其利落地架住了她的雙臂。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劉曉蕾劇烈掙扎，但那點力氣在經過專業訓練的刑警面前，如同貓撓。
其中一名女警手法嫻熟地找打了她的手機，直接關機。
「我的手機！我要給我爸打電話！」
她尖叫著，試圖去搶。
「傳喚期間，禁止與外界聯繫。」
趙剛冷著臉，轉身拉開警車的門。
劉曉蕾被半推半架著塞進了后座。
車門重重關上，落鎖，車子匯入車流。
幸福街派出所，審訊室。
劉曉蕾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扣在擋板上，還在做最後的頑抗。
「我要聯繫我的律師！」
「在我的律師到來之前，我拒絕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趙剛端著一個紙杯，喝了口水，笑出了聲。
「劉曉蕾，你是不是國外的律政劇，或者港都的警匪片看多了？」
「這裡是國內。在目前的刑事傳喚階段，你只能如實交代問題。想見律師？等案子移交檢察院再說。」
「我清楚你在想什麼。你覺得你爸是省里的處長，只要你抗住不說話，他就能通過關係把你撈出去。」
趙剛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你動腦子好好想想，我們市局既然敢直接去市委大院門口拿人，手裡要是沒有把你釘死的鐵證，敢動你這種背景的大小姐嗎？」
「你不說，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等。」
趙剛抬腕看了看表。
「算算時間，搜查組的人，現在應該已經進了你的公寓。你在裡面藏了什麼，等會都會擺在這張桌子上。」
劉曉蕾的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痕。
另一邊，臨江市青年幹部公寓。
老陳帶著三名警察，出示了搜查令。
公寓的物業管理人員不敢怠慢，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302室的房門。
「仔細搜，角落、抽屜，任何紙質文件都不要放過。」老陳下達指令。
僅僅五分鐘後，一名年輕警員搜出了，那個黃色牛皮紙袋。
老陳戴著白手套，接過來抽出裡面的東西核對無誤，放入證物袋。
「收隊。」
一個小時後，幸福街派出所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老陳走了進來，將一個透明的物證袋扔在趙剛面前的桌子上。
劉曉蕾看到那個物證袋，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劉曉蕾，物證在此。」
「這份絕密試卷，為什麼會在你的住處？是誰給你的？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你唯一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鐵證如山，再無狡辯的餘地。
從小未經歷過風雨的千金大小姐，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眼淚沖刷著臉上的妝容，她哭出了聲。
「我說……我全說……」
在趙剛嫻熟的審訊技巧步步緊逼下，劉曉蕾將細節吐露得乾乾淨淨。
從父親劉海平的運作，到張明的暗中交接，時間、地點、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負責記錄的警員，飛速的記錄著。
隨著審訊的深入，趙剛敏銳地察覺到劉曉蕾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瓦解。
他想起朱文浩的叮囑，讓劉曉蕾交代上次省考作弊的事情。
「劉曉蕾，你這種獲取考題的手段，非常熟練。」
「據我們調查，你當初省考的時候，筆試成績並不突出，但在面試環節卻完成了驚人的逆轉。當時，你是不是也用了同樣的手段？」
劉曉蕾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上次……上次面試……」她抽泣著，「我爸也找了廖伯伯。考場的四個副考官，都是廖伯伯安排的。他們提前把面試的考題給了我，讓我在家裡背熟。然後在考場上，故意壓低朱文浩的分數，給我打高分……」
這屬於意外的收穫，果然如朱文浩所料，劉曉蕾什麼都會說。
趙剛繼續加大審訊力度，將所有細節一一核實。
確認沒有任何遺漏後，他將列印好的口供記錄拍在劉曉蕾面前。
「看清楚了，沒問題就在每一頁上面簽字，按手印。」
劉曉蕾顫抖著手，握住筆，在口供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鮮紅的指紋。
趙剛收起口供，裝進文件夾。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劉曉蕾一眼，大步走出審訊室。
走廊盡頭，有一間專門辟出來的臨時會議室。
市公安局李建國、市紀委副書記周正、市委組織部周明遠、以及省委巡視組邱瑞，四個人分坐在會議桌旁，各自端著茶杯。
他們都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門被推開。
趙剛大步走進會議室，走到李建國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各位領導。」趙剛聲音洪亮，「犯罪嫌疑人劉曉蕾，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實。」
李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有了這份口供打底，這個案子就算辦成了鐵案。
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趙剛打開文件夾，將複印好的口供分發給在座的幾位領導。
他繼續匯報：「根據劉曉蕾的供述，她不僅在這次考試中涉嫌作弊。在之前的省考面試環節，她同樣存在嚴重的作弊行為，干擾正常的分數評定。」
公務員考試集體舞弊！
這罪名，足以在整個江南省引發一場八級地震。
李建國放下手中的口供複印件。
他清楚，事情查到這個地步，公安機關的角色已經結束了。
「周書記。」
「劉曉蕾作為市委辦的科員，涉及泄密，而且牽扯到了上次的省考。這個案子繼續往下查，已經不屬於我們公安機關管轄的範疇了。」
「剩下的事情，是不是移交給你們紀委來處理？」
周正沒有回答。
他是紀委副書記，查辦市管幹部是他的職責。但這份口供里，明明白白地寫著劉海平，以及張明。
這都是省里的人，市紀委根本沒有權限去查。
周正轉過頭，看向邱瑞。
「邱組長，您看，這件案子……」周正探尋著對方的意見。
「這個事情，按照屬地管理原則，你們臨江市紀委先立案調查劉曉蕾的問題。」
「我們省委巡視組，不插手市紀委的具體辦案。巡視組只管巡視、發現問題線索，辦案是你們的職責。」
邱瑞的回答很講原則。
巡視組不是辦案機關。
周正點了點頭，心領神會。
「那好。」
「我馬上安排市紀委人過來，交接嫌疑人。針對劉曉蕾的問題，我們市紀委立即立案審查。」
他看了一眼那份口供。
「至於裡面供述的，涉及到省政府劉海平處長、以及省委組織部張明等人的問題線索，我們市紀委匯總後，會形成專門的報告，向上級省紀委進行移交呈報。」
眾人對這個處理方案表示贊同。
桌面上周正的手機震動起來。
周正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喂，是我。好，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
旁邊邱瑞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邱瑞拿起手機，聽了兩句，回了一個「好」字，掐斷通話。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周正看著邱瑞收起手機，清了清嗓子。
「通報一個剛剛收到的最新消息。」
「省紀委那邊，已經採取行動了。省委組織部的張明，剛才已經在辦公室，被省紀委專案組的人帶走，正式實行了留置措施。」
會議室靜若寒蟬。
省紀委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