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乘霖將三人的儲物戒指一一取下,神識探入其中掃視一番。
方炎的戒指里,並無太多值得留意之物。
那兩名女子的戒指更是寒酸。
對此,白乘霖並不意外,也不失望。
他的主要目標,本就不在於此。
他大步走入院內的靜室,目光落在中央那座半人高的赤紅丹爐上。
爐火已熄,但爐身仍散發著灼人的熱力,爐內隱約有光華流轉,顯示著煉丹過程剛剛結束不久。
白乘霖抬手隔空一抓,一股靈力透入丹爐。
「嗖嗖嗖——」
數道赤紅色的流光自爐頂開口處相繼飛出,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丹藥約莫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火,表面有著不規則的火焰雲紋,觸手溫熱。
共計十枚。
白乘霖目光掃過,其中三枚丹紋更為清晰的,品質達到了三階中品。
其餘七枚則稍遜一籌,為三階下品。
這成丹率與品質,對於一個通脈境修士而言,已堪稱驚人。
「這便是那【五極壯陽丹】了……」
白乘霖低聲自語,翻手取出一個玉瓶,將十枚丹藥悉數裝入,封好瓶口,收入自己的儲物戒。
隨後,白乘霖的神識傾斜,再次掃過靜室的每一個角落。
很快,便在靠牆的一張小桌上,發現了一卷顏色暗黃的古老捲軸。
正是【五極壯陽丹】的丹方。
白乘霖雖不懂煉丹之道,但也深知這等上古丹方的珍貴。
其價值,遠超成品丹藥本身。
他走上前,將丹方收好。
日後若有機會,或可與人交易,或可上交宗門換取貢獻,總之不會浪費。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座赤丹爐之上。
該搜查的地方都已用神識探查過,並無特異之物。
那麼,方炎最後隱瞞的秘密,只可能在這丹爐身上了。
白乘霖放出神識,研究起這座丹爐。
以他的判斷,此丹爐的品階不低,初步推斷,至少也是一件三階上品,甚至可能觸及四階門檻的靈器!
這等品階的丹爐,通常只有宗門內的煉丹長老才可能擁有,絕非一個通脈境弟子所能持有的。
白乘霖嘗試輸入靈力,欲將其煉化收服,卻發現靈力如泥牛入海,丹爐毫無反應。
神識深入探查,更感覺到一層無形的屏障,阻擋著他的煉化。
「有趣……」
白乘霖微微挑眉,繼續研究。
片刻後,他終於弄明白了其中關鍵——
這座丹爐,被施加了一種古老的血脈禁制!
它並非依靠靈力煉化來認主,而是需要某種特定的血脈之力來激活。
只有擁有相匹配血脈的修士,才能真正使用這座丹爐。
「看來,這方炎的家族……祖上也曾闊過,或許出過煉丹大師,留下了這般傳承之物。」
白乘霖心中瞭然。
如此說來,方炎能越階煉製三階丹藥,這座與他血脈相連的丹爐,才是關鍵。
這也解釋了他為何寧願撒謊說「服用了」艷陽草,也不敢透露煉丹之事——
一旦暴露丹爐,懷璧其罪,只會引來更大的災禍。
如此一來,這座丹爐對白乘霖而言,就成了一個無法使用的廢品。
不過,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白乘霖也不打算將其留在這裡。
他心念一動,便準備將其收入儲物戒。
就在他神識籠罩丹爐的剎那——
「嗡——!」
他靈台內的天河劍,卻突然發出一陣嗡鳴!
那嗡鳴聲中,竟透出一種近乎渴望的情緒。
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看到了清泉,又像是獵犬嗅到了絕佳獵物!
白乘霖心中一動,大感詫異。
天河劍還從未出現過如此情緒化的反應。
他沒有猶豫,心念微動,天河劍便自他眉心一閃而出,懸浮於身前。
劍身流光溢彩,劍吟清越,震顫不止。
更讓白乘霖驚訝的是,他方一握住劍柄,天河劍竟傳來一股向前牽引的力道,劍尖調整方向,竟是指向了那座赤紅丹爐!
甚至有種要脫手飛出,狠狠劈向丹爐的趨勢!
「你想……劈了它?」
白乘霖與天河劍心神相連,瞬間明白了它的意圖。
雖然不明所以,但本命靈器出現如此異動,必然有其原因。
「既然你想劈,而此爐對我又確屬無用……」
白乘霖看了一眼那座丹爐,不再猶豫:
「那便如你所願。」
他反手順著天河劍傳來的那股力道,手腕一振,靈力注入劍身!
「鋥——!」
天河劍發出一聲歡悅的清鳴,劍光大盛!
白乘霖握緊劍柄,揮臂,朝著那座丹爐,當頭一劍劈下!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在靜室中炸開,震得牆壁簌簌落灰!火星四濺!
然而,讓白乘霖略感意外的是,這足以斬斷三階靈器的一劍,劈在丹爐之上,竟只是發出一聲巨響。
爐身震動,光華亂閃,卻並未被一劍劈開,只在爐頂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的爐子!
白乘霖不驚反喜。
他更不遲疑,體內靈力奔涌,手腕連抖,劍勢如狂風暴雨,接連不斷地劈砍在同一位置!
「鐺!鐺!鐺!鐺——!!」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連綿不絕,整個靜室都在顫動。
不知劈砍了多少劍,丹爐表面終於出現了第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給我開!」
白乘霖低喝一聲,劍勢陡然一變,天河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刺入裂痕最密集之處!
「咔嚓——!轟隆!」
這一次,丹爐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哀鳴,爐身轟然裂開一個大洞!
緊接著,丹爐崩解,碎成數塊殘骸,熾熱的氣息與內部殘留的藥氣混合著噴涌而出。
一件疑似四階的靈器丹爐,就此徹底報廢。
白乘霖面色不變,並無半分心疼。
此物於他如同雞肋,毀了便毀了。
然而,就在丹爐崩解的瞬間,天河劍的嗡鳴達到了頂點,顯得無比激動雀躍!
劍身甚至自行顫動,劍尖死死指向丹爐底座殘骸中,一灘緩緩流淌而出、閃爍著耀眼金紅色光澤的粘稠液體!
那液體如同融化的黃金,卻又帶著太陽般的光輝與灼熱。
甫一出現,靜室內的溫度便陡然升高,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精純的陽炎氣息!
白乘霖目光一凝,仔細辨認那金紅液體,不多時,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日隕鎏金?!」
這可是四階極品的天材地寶!
傳聞,此物乃是天外隕鐵墜落於至陽之地,經地火千年淬鍊,融合太陽精粹,方能偶然形成的奇異金屬。
其性至陽至純,堅固無比,是煉製火屬性、陽屬性靈器的絕佳材料!
價值連城,極難獲取!
「沒想到,這座丹爐的煉製材料中,竟然摻有如此分量的日隕鎏金……難怪如此堅硬。」
白乘霖恍然,隨即,他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日隕鎏金?
日隕?!
他猛然想起天河劍的晉升條件——
「月落、日隕、星辰碎」!
當時不明所以,如今看來……這「日隕」,難道指的就是日隕鎏金?!
如此說來,那「月落」與「星辰碎」,恐怕也分別對應著某種與太陰、星辰相關的天材地寶!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天河劍已然按捺不住,劍身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那灘金紅灼熱的日隕鎏金!
「噗嗤!」
天河劍輕易刺入粘稠的鎏金液中。
緊接著,那攤液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道細小的金紅色溪流,纏繞上天河劍身,並迅速被劍體吸收吞噬!
天河劍如同一隻饕餮,貪婪地吸收著日隕鎏金。
劍身上的湛藍星光與金紅光輝交相輝映,發出「嗡嗡」的顫鳴。
不過數十息功夫,那一大攤日隕鎏金,便被天河劍吸收得一乾二淨,點滴不剩。
吞噬完畢,天河劍光華內斂,嗡鳴漸止,自動飛回白乘霖手中。
白乘霖凝神細觀。
只見原本如夢似幻的劍身之上,隱隱多了一層淡薄的金紅色光暈。
如同朝霞映照在星河之上。
揮動之間,竟有點點金色光屑灑落,平添了幾分煌煌之威。
整體氣質愈發高貴凜然,不可逼視。
「果然!」
白乘霖心中又驚又喜。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報廢的丹爐,不僅不是無用之物,反而達成了天河劍進階的條件之一!
如此一來,今夜之行,可謂收穫頗豐。
十枚【五極壯陽丹】、一張珍貴丹方、以及最重要的——
為天河劍的晉升,邁出了第一步。
白乘霖心滿意足。
他揮手將地上那些丹爐碎片也收入戒指,再次以神識確認無遺漏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
約莫一炷香後。
一道身影出現在方炎小院的上空。
正是那位收了白乘霖靈石的執事。
他面無表情,目光如電,快速掃過下方庭院。
收了錢,便要辦事。
只見他屈指連彈,三點火星自指尖飛出,落在院中三人的屍體旁。
「嗤……」
不過眨眼功夫,院中三人的痕跡,便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地面只留下些許塵土。
接著,執事袖袍一揮,一股靈力清風拂過整個小院。
下方的狼藉痕跡,被盡數抹去。
做完這一切,執事再次以神識檢查了一遍,確認無任何破綻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取出一枚記錄宗門事務的玉簡,神識沉入,刻錄下早已備好的說辭:
「內門弟子方炎,於其居所閉關煉丹,引動丹火反噬,致使其丹田靈台劇烈震盪,最終失控自爆。」
「其威力波及甚廣,方炎本人屍骨無存,其院內兩名鼎爐亦受池魚之殃,未能倖免。」
「判定為:修煉事故,意外身亡。」
刻錄完畢,他收起玉簡,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已恢復常態的小院,身影緩緩變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