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陽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
鮮血凝固成暗紅色。
屬於宿主凌洋的意識徹底消散,只留下了一具屬於凌陽的屍體。
白乘霖原本的打算,是讓凌霄雁在看清真相後,親手殺死他。
卻沒想到,這傢伙死到臨頭,反倒生出了幾分扭曲的骨氣,竟選擇了自行了斷。
雖然過程與他計劃的有出入。
但結果是一樣的。
隨著凌陽身死,凌霄雁寫下的願望,也以一種極其諷刺的方式,完成了。
畢竟……凌陽都死了。
白乘霖和他的鼎爐們,自然再也無法「動他分毫」。
因果契,在此刻,生效。
白乘霖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感應——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凌霄雁的生死、乃至一切,都牢牢繫於自己一念之間。
只需一個念頭。
一個最簡單的意念。
他就能通過這根線,讓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堂堂雲霄宗聖女,青雲乘風榜第五,紅色詞條的擁有者……
在此刻起。
終於,成為了他白乘霖的所有物。
成為了他的——鼎爐。
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在白乘霖心底緩緩漾開。
這感覺,甚至比當初契約白清婉和江浸月時,來得都要強烈。
畢竟,凌霄雁和二女不同。
她很強。
若非她是女子。
若非她連番大戰,靈力消耗過大。
若非她被凌陽影響了心神。
白乘霖也沒有把握能拿下她。
甚至可以說,這三點,缺一不可。
但,白乘霖終究還是贏了。
修仙界,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贏家,通吃一切。
白乘霖抬眸,望向祭壇上空。
那巨大陣法依舊籠罩著,將內外隔絕。
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這代表著,此地現在……很安全。
是一個完美的、不受打擾的收割場。
他,要開始享受自己的勝利果實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凌霄雁身上。
幾縷青絲黏在臉頰上,更添幾分破碎的美感。
那雙總是清澈凌厲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著凌陽的屍體,眼神複雜到了極致——
有悲慟,有茫然,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絕望的悲愴。
她確實很絕望。
這一日之間,她經歷的太多,也太痛。
二爺爺,成了被囚禁百年的陰傀。
從小敬仰的親爺爺,竟是幕後黑手,甚至最後還要奪舍她這個親孫女。
堅守多年的正道信念,家族榮耀,個人信仰……紛紛倒塌,碎成齏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繼續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那時,是自己的親弟弟凌陽,成了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
保護弟弟,成了她支撐下去的最後理由。
可如今,這最後一道光,也在她面前,被殘忍地撕得粉碎。
原來……弟弟早就死了。
早就被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東西給奪舍了。
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讓自己發誓用生命去保護的人……竟然,就是殺害弟弟的真正兇手!
而她,竟對此毫無察覺,甚至將這個仇人,當做最後的寄託與溫暖。
這接連的、一次比一次沉重的打擊,將她那一往無前的道心,徹底碾磨成了碎渣。
無邊的黑暗與絕望,將她徹底吞沒。
她很想哭,放聲大哭。
可多年來養成的驕傲、聖女的身份、宗門的尊嚴,死死抑制著她的本能,讓她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只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一個信仰著虛幻榜樣、守護著虛假親人、自以為秉持正義、實則可笑至極的小丑。
此刻的她,是真的找不到任何活著的意義了。
還有什麼,能比現在更絕望嗎?
……
還踏馬真有!
就在她內心被絕望填滿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契約的波動。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靈魂、意志、乃至未來的一切可能,都如同提線木偶般,落在了白乘霖的掌握之中。
落在了這個她最厭惡、最鄙夷的合歡淫賊的掌握中!
更絕望的事情,出現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可能要遭受的屈辱,可能要被這個淫賊肆意玩弄、採補,最終變成一具行屍走肉般的鼎爐……
凌霄雁此刻當真是眼前一黑。
她是真的一點點都不想活了。
她現在是真的感覺,或許立刻死去,才是最好的解脫。
於是,她雙眼一閉,乾脆什麼也不想了,試圖調動起自己最後一點力量,就要震斷心脈,自絕於此!
然而——
白乘霖的手指,如同未卜先知般,快如閃電般在她身上連點數下!
瞬間便將凌霄雁的丹田經脈再次封鎖。
凌霄雁悶哼一聲,自絕的舉動被強行中斷,反震之力讓她本就虛弱的神魂一陣眩暈。
她猛地睜開眼,略顯無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白乘霖。
這一次,白乘霖倒沒有封住她的嘴。
於是,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靜:
「白乘霖……你覺得我想死,你能阻攔得住我嗎?」
白乘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不能。」
凌霄雁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仿佛在說「那你還攔我作甚」。
但白乘霖緊接著說道:
「但是,你現在不能死。」
白乘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問你……是不是因為我,你才識破了凌陽的真實身份?」
凌霄雁眼神微動,沒有回答。
「是不是沒有我,你將會被那個凌洋一直蒙在鼓裡?反而會將你這個殺弟仇人,當做你的親弟弟對待,呵護備至?」
凌霄雁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嘴唇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