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拉著手,在雲阿嬌的帶領下小跑起來。
沒錯。
兩個堂堂尊者,此刻是在小跑。
雲阿嬌跑在前面,小辮子在腦後飛揚,金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白乘霖被她拉著,跟在她身後,腳步不疾不徐。
穿過一片密林。
越過一條溪流。
繞過一座小山。
眼前驟然開闊。
白乘霖停下了腳步。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
甚至揉了揉眼。
因為,他看到了。
海。
一望無際的碧藍海洋!
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地的盡頭!
波光粼粼,海天一色。
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腥味。
白乘霖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站在海崖邊上,腳下是百丈懸崖,懸崖下面是無邊的海洋。
遠處,海與天的交界處,是一條筆直的線——
天地在這裡相遇,
日月在這裡交匯,
星辰在這裡沉浮。
他終於意識到,此地為什麼被稱作【天第一線】。
因為看去,天地就是一條線。
不,不只是天地。
日月星辰、白雲藍天、波光海面——在這條線上交匯,在這條線上融合,在這條線上成為一體。
而就在這海崖之上,矗立著一座龐大的府邸。
那府邸依山而建,背靠青山,面朝大海。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沒有過多的裝飾,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它不是那種張揚的、咄咄逼人的氣勢,而是一種內斂的、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如同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褪去了鎧甲,換上了便衣,可那份威嚴依舊在骨子裡。
府邸的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光閃閃的牌匾,上面四個大字——
大將軍府。
雲阿嬌站在海崖邊上,面朝大海,張開雙臂。
小臉因太過興奮而紅撲撲的,那雙靈動的眼眸里,倒映著無邊的碧藍。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
「啊——!」
她發出一聲長長的、毫無意義的驚呼,聲音在海面上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白乘霖,笑容燦爛:
「白乘霖,你看!這就是天第一線!」
她指向那片無垠的海洋,指向那座巍峨的府邸,指向那條天地交匯的線:
「這片海,這周圍,可都是我們的!」
白乘霖眨了眨眼。
沉默了。
他站在海崖邊上,海風吹起他的衣袍,他的目光從海洋移向府邸,從府邸移向那條線,從那條線移向雲阿嬌那張興奮的小臉。
白乘霖實在無法想像。
在寸金寸土的京都最核心、最珍貴的八界坊內,有一處小世界,名為朱紫天。
而在有錢都買不到地契、可以說是身份地位象徵的朱紫天內,還是在最核心、最中間的位置,竟然有一片海。
甚至,這片海連同周圍,還都是屬於一個人——大將軍的。
白乘霖無言。
放在之前,他絕對想不到,大將軍府會是這種模樣。
他更是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竟然在繁華的京都內,住上海景房了。
哎……
沒辦法。
沒達到那個階級,你就永遠想像不到那個階級有多麼快樂。
白乘霖只能默默感慨。
大將軍的快樂,你想像不到啊。
這時,雲阿嬌扭過頭看向白乘霖。小臉似乎因為太過激動,紅彤彤的,眼睛亮晶晶的:
「嘻嘻,白乘霖,這裡可就是你以後生活的地方了。喜歡嗎?」
白乘霖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無垠的海面上,海風拂過,波光粼粼。
他輕聲開口: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海洋。」
白乘霖沒有說謊。
在這個世界,他確實是第一次看到海洋。
東極州沒有海,西鶴州也沒有海。
只是白乘霖沒想到。
他在這世界第一次見海,竟然是在皇都內。
雲阿嬌眨了眨眼。
她歪著頭,看著白乘霖的側臉。
那張俊美出塵的臉上,此刻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平靜。
如同眼前的海面,波瀾不驚。
雲阿嬌不知想到了什麼。
她微微彎腰,小臉湊近白乘霖,仰著臉看著他,嫣紅的小嘴一張一合,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下巴:
「那……你一定不會游泳吧?」
她的聲音輕了,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嘻嘻,本小姐可是高手哦~」
「想不想讓本小姐教教你呀?」
雲阿嬌小臉微紅,眼眸中有水汽浮現。
說話似是嘲諷,又似是邀請。
白乘霖眨了眨眼。
對雲阿嬌身體極為了解的他,一眼就看出來,雲阿嬌生病了。
有點小小的發燒。
但白乘霖不理解。
為什麼啊?
因為回到家,她太性奮了?
但不論什麼原因,如今的白乘霖,都只有一個回答。
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雲阿嬌一愣,似乎沒想到白乘霖會是這種反應,但她並未想太多,只是以為白乘霖沒有懂自己的暗示。
於是,她決定更明顯一點。
她直接向前,鑽進白乘霖懷裡,小手摸向劍柄。
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事實上也確實做過千百遍。
「游泳的話,可是要脫掉衣服的哦~」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白乘霖的耳廓:
「小雜魚,你不想和本小姐一起在水裡暢遊嘛?」
「嘿嘿……」
她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小臉上滿是狡黠。
隨即。
她一愣。
因為她摸向劍柄的小手,竟然被白乘霖給按住了,未能得逞。
雲阿嬌驚呆了。
這……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白乘霖嗎?
怎麼如此……如此不為所動?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頭,看向白乘霖,那雙靈動的眼眸里,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白乘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時間不早了,下次吧。」
「你還是先帶我進大將軍府吧。」
雲阿嬌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一點一點收起,所有的狡黠、所有的暗示、所有的小心思,如同潮水般退去。
小臉上只剩下一種……空白的茫然。
她微微低著頭,也不說話,突然伸出手,去掐白乘霖。
白乘霖這次沒有躲。
雲阿嬌一咬牙,便要使勁。
但終究沒捨得。
雖然知道這不會弄疼白乘霖,但她還是只是輕輕掐了掐,像是小貓伸出肉墊拍了拍。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溫和,平靜,卻如同一層薄薄的紗,將兩個人隔開。
那笑容之外,再無別的表情。
雲阿嬌心中一慌。
沒來由地,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這不是她認識的白乘霖。
這么正經,對她的挑逗始終無動於衷。
而且,還總是掛著這種笑容。
雖然是笑,卻讓人覺得好假,好像和他之間隔了萬丈深淵一般。
雲阿嬌不明白白乘霖為什麼會是這種模樣。
她此刻,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那念頭讓她惶恐,讓她委屈,讓她擔憂,竟破天荒地開始害怕起來。
眼中更是隱隱有淚花浮現。
白乘霖……
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
雲阿嬌不知道的是,白乘霖此刻的想法卻很簡單。
游泳?
游個屁。
將軍府里指不定有什麼人呢。
以他們的修為,神識一散,不就將海里看得一清二楚了?
白乘霖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
他可沒有讓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看的綠色癖好。
至於臉上那抹笑容,則純粹是凝聚善惡道果後,白乘霖心境變化所帶來的微小改變而已。
但。
正如雲阿嬌不知道雲挽瀾與白乘霖的對話一樣。
白乘霖同樣不知道的是。
大將軍府,只住了兩個人。
雲挽瀾。
雲阿嬌。
也就是說,此刻方圓萬里。
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