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蟲分身
厲無常坐在床沿上，接收了分身傳來的消息，目光微閃。
白木林、屍鬼、夜裡出沒的大船————果然，那隻屍鬼不是偶然，白木林里真有人在從事某種見不得光的活動。
他沒有細想下去，眼下人在黑山城，隔得太遠。
倒是可以先做些普通分身，讓他們自己過去，協助「趙行舟」與「枯柳」，進行探路工作。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持續了一瞬，便被他壓下。
黑山城有宗師坐鎮，高手如雲，軍事管理嚴格，自己身為南詔使者，天然就容易引起注視，說不定暗中便有自己沒法察覺的高手，在監視著驛館，不好節外生枝。
厲無常結束了修煉，準備睡下。蟲鳴聲從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
他忽然又坐了起來，心裡浮現出一個念頭來：等等，分身，也不一定要是人吧？
蟲子呢？鳥雀呢？甚至是更小的微生物呢？
《移形易魂大法》其實並沒有明確限定目標必須是人！
只是別人在修煉這門秘法時，若是將精神分入蟲豸之類的小東西里，分離的精神少了，便不足以支撐人類的思維，分的多了，又不划算。
————明明可以做一個正常的人類分身，卻換成一隻蟲子，性價比太低了。
畢薏精神又不是無限的，使用易魂夫法竊割精神，是會損傷首身的，節使做正常的人類分身，也是利弊參半，更別說做蟲子了。
而且精神進入蟲子的身體後，還得適應那種非人之軀的感知、行動方式，這可不是如《大荒武經》中的秘法那樣，一點點地修煉上來。突兀的認知錯位，足以讓剛分離出去，本就不穩定的精神發瘋！
但厲無常不同，他有元寶。從理論上來說，蟲子的感官信息可以由元寶進行處理、轉化，再反饋給那一絲精神，如此便省去了適應非人之軀的過程。
能行！
想著想著，厲無常興奮起來，如果這個設想可以實現，那他又多了一種手段。
他說干就干，立即從床上下來，推開門，走進院子。
月光鋪在青磚地上，檐角的陰影落下來，將牆根處覆成一片深灰色。他順著蟲鳴聲，朝牆角走了幾步，目光落在一道蜿蜒的影子上。
那是一條二尺來長的小白蛇，身體上有一對收攏的魚鰭狀翅膀。正是柳無相的寵物，小白。
小白蛇豎起身子，紅紅的眼睛向厲無常看過去，吐了吐蛇信，像是再說：「你也出來
找吃的？」
厲無常笑了笑，蹲下來用食指輕輕在它腦袋上點了點。小白蛇歪了歪頭，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收回手，繼續朝牆根走去。
蟲鳴聲在他走近時忽然停了。
厲無常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再動彈，收斂聲息。
片刻之後，草叢裡先是試探性地響了兩聲，見沒有動靜，那聲音便又大膽起來，重新連成一片。
厲無常目光掃過草根，眼疾手快，伸手一探，便將一隻蛐蛐抓在了掌心。
他將那隻蛐蛐捏在指間，運起移形易魂大法，精神凝成一束，向那隻蟲子的意識撞去。蛐蛐的腿腳蹬了兩下，便不動了，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靈魂。
厲無常知道它還沒死，只是精神被擊潰了。
但距離死也不遠了，窗口期很短。
他沒有猶豫，立刻切割出一絲精神，送入蛐蛐的身體。緊接著，他分出一份算力，送到這個新的分身中。
不一會兒，蛐蛐重新動彈起來。
厲無常將本體的意識沉入這個新的分身之中。
眼前的世界是破碎的，色塊零散地堆疊著，邊緣模糊，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格外巨大，遠近的層次感也被壓平了，聲音很是凌亂，整個世界顯得異常嘈雜。
他有些難以適應這種特殊的感覺，對元寶下令：「幫我分析並轉換這具身體接收到的信息，將其模擬成人類的感官信號。」
【收到。】
於是厲無常眼中的世界開始逐漸改變，光影、距離、輪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正常起來，不再是剛才那混沌一片的樣子。
色彩、聲音、風吹過身體的觸感、地面的震動、空氣中水汽的分布————這些信息被一一拆開，轉譯，重組，變成了他能夠理解的東西。
那種混亂的眩暈感與噁心感逐漸退去。
厲無常問：「元寶，維持這個分身，大概需要多少算力？」
【蛐蛐的身體結構遠比人類的簡單，協助分離出來的精神接管身體，所需算力不足0.1份。
但若要轉換感官信息，則需要更多的算力。目前維持這一分身，所需的算力約為0.5
份。等日後數據變多，形成一套固定的模板，轉換感官信號所需的算力能大幅度降低。
最終維持一個蛐蛐分身的算力，據估算，可能會在0.1份左右。】
目前0.5，之後能降低到0.1，聽到這個回答，厲無常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在偵查方面，一個普通人分身，大多數時候都遠不如一隻蟲子分身。
別說0.1了，哪怕是現在的0.5份，換一個能潛入草叢、縫隙等各種陰暗角落的偵查者，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發掘出這個新用法後，厲無常對探查出白木林深處的秘密更有把握了。
隨後，他便回屋睡覺去了，明天還得去會見蘇靜清，得養足精神。
第二天早晨，用過早膳。
岩松便看著厲無常和柳無相，開口提醒道：「過些時候，東南鎮守蘇靜清便該接見我們了，你們調整一下心態，莫要丟了玄幽宮的臉。」
需要參與會晤的只有岩松、厲無常、柳無相，還有那個隨行的文書。聽風以及另外三名年輕人則不必進去。
「我知道了。」厲無常輕輕點頭。
在院子裡等候了一會兒，便有一個文官打扮的人來到門口，說道：「玄幽宮的各位使節可都在？」
「都在呢。」岩松道。
「各位休息的如何了？」文官禮節性地問候了一句。
「貴國的招待很周到，我們休息得很好。」岩松回答。
「那便好，蘇大人已經在鎮撫司等著了，各位若是無其它事，就隨我來吧。」
岩松帶著三人，跟隨著領路的文官，向鎮撫司走去。
進了廳堂，厲無常再一次見到了那一夜化身火鳥，與黎蒼交手的青年。
他依然一身暗紅色的武官服，面容端正，暗含威嚴。
「見過蘇鎮守。」岩松抱拳道。
厲無常和柳無相同樣抱拳行禮。
蘇靜清「嗯」了一聲，點頭致意，「看座，奉茶。」
四人坐了下來。
蘇靜清是個武人，岩松是巫民，雙方都沒有過於注重禮節，稍微寒暄了幾句後，便進入正題，開始商討起停戰協議來。
雖然大框架已經在雙方大宗師的意志下，定了下來，但具體細節，還有不少可以商榷的地方。
厲無常聽了個大概，進入扯皮環節後，便失去了興趣。
柳無相則全程神遊天外，目光時不時看向廳堂外的天空，偶爾逗弄一下從袖子裡冒出腦袋來的小白。
討論了一個上午，岩松與蘇靜清終於確定了最終的方案。雙方擬好協議，分別代表玄幽宮與南詔國，簽下了名字。
協議簽好了，岩松看了厲無常一眼，後者點點頭，開口說道：「蘇大人，義父讓我將將此協定的副本已經一封玄主的信，前往西線呈交元戮大將軍。還請蘇大人行個方便，為我開具一道從黑山城前往白骨關的通關文書。」
玄主的信————蘇靜清聽了，面容一肅。
厲無常繼續道：「信中的內容，據說事關玄幽宮與南詔國更大範圍、更長久的和平，以及一些商貿往來的意向。」
蘇靜清沉吟起來，右手食指輕點著桌面，發出嘟嘟的聲響，似是在猶豫。
開具通關文書，只是件順手而為的小事，對方以副使的名義，前往西線呈交停戰協議，雖然稍微顯得有些牽強，但也並無不妥。
他可以答應，也可以拒絕，兩種選擇都能找得到合理的說辭，全都取決於自己的一念之間。
不過呈交停戰協議只是官面上的、正式的理由，真正的關鍵是玄主的信————這具有一定的私人性質。
如果他在這事上給玄幽宮行個方便，也會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他更傾向於促成此事。
即使這個傾向並不明顯，但大將軍大概也會考慮到這一點。
要拒絕麼？這種不走官面的信件，讓玄幽宮自己想辦法去？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蘇靜清旁邊的椅子上，自顧自飲著酒的白衣人開口說道：「只是封通關文書而已，給他吧————玄幽宮已經誤判了一次，估計要調整戰略了。
「這封信大概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是為了和平而來————墨淵大概把我的話遞過去了。
玄主是個聰明人，不會在這種時候，去觸大將軍的霉頭。」
聽了白衣人的話，蘇靜清不再猶豫，點點頭，說道：「可以。」
厲無常將通關文書以及停戰協議的副本收好，與柳無相併肩走出了鎮撫司。
在出門之前，一隻蛐蛐無聲地從他袖子中跳出，落到了地上。
來到鎮撫司前的大街上，岩鬆開口說道：「我的任務到此結束了，下午便會返回湘州。接下來，就看你們兩個了。雖然有通關文書，不會受到南詔國官面上的為難，但此去向西，白水河沿岸肯定有蠱神教的人活動，他們若是得知消息，難保不會暗中阻攔。那裡我們鞭長莫及，你們注意安全。」
「岩老放心，請回稟義父，我們一定將任務完成。」
他沒說送信，而是說任務————
岩松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那麼就此別過。」厲無常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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