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腐熒蕨
厲無常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將蜻蜓分身所見的那些紫黑色植物大致描了下來。
線條算不上精細，但特徵都畫到了————修長的葉片、蕨類般的捲曲形態、莖稈上隱約可見的暗色紋路。
他拿著紙去敲柳無相的門。
「小妹，認得這個麼？」
柳無相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遲疑：「地里的野菜？」
厲無常神情微微凝固，看了眼自己的作品，不禁在心中詢問：「元寶，我畫得很差嗎？各種細節都能對上啊————」
【好的，用戶問我他畫的差不差，可能是遭到打擊尋求心理安慰。首先我必須肯定，他說的沒錯，各種細節都能對上，但我也必須指出，你的「佳作」只有細節了————】
厲無常沒等它分析完畢，便關閉了光幕。
看向柳無相，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我剛才發現，在白木林中，確有蠱神教的人在活動，裡面是他們的培養基地，培養的便是一種紫黑色的植物。
「除了植物外，還養了屍鬼，但不多。有三處點位，每處點位僅一隻屍鬼。
「這種植物與屍鬼可能有些聯繫，我對這個不太懂，便來問你了。」
柳無相再次看了看稿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的花枝招展，清脆的聲響在屋中迴蕩I
「大哥，你這————嗯，畫的很有自己的風格。」
好一會兒，她才停止笑聲，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繼續笑了起來。
厲無常黑著臉，不發一言。
柳無相終於不笑了，她嚴肅起來，分析道：「對於這種偏門的蠱，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有一個基本規則是不會變的。
「養蠱養蠱，蠱蟲也是需要餵養的，就如同人練武需要吃」一般。那種植物，可能是便是殭屍蠱的食材————也有可能是煉蠱的原料。」
「煉蠱原料？」厲無常眉頭微挑，「食材這點好理解，原料是什麼意思？」
柳無相正色道：「大哥，你覺得什麼蠱？」
厲無常想了想，簡單地把自己對蠱蟲的理解說了出來：「蟲子？」
「對，但不全對————蜘蛛蠍子蜈蚣等蟲子可以是蠱，小白這樣的蛇類也可以是蠱，這種蠱是天然的生靈。還有一些特殊的蠱，並非天然存在，是怨蟲，人為煉製出來的。那種蠱，便需要特殊的原料了。」
柳無相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些什麼：「我好像聽寨子的老人說過，養殭屍蠱似平要一種叫做「腐熒蕨」的東西。多長在陰煞之地。」
厲無常點點頭：「那就對得上了，白木林曾是一片戰場，埋骨無數————」
他暗暗在心中思考：這是一個後勤據點，將作為食物或者原料的腐熒蕨送到西線戰場，然後用屍體煉製屍鬼，作為士兵抵擋西陵國的入侵？
怕不止那麼簡單吧？如果這樣的話，蠱神教為何要瞞著南詔國行事？光明正大地露出來，或者乾脆讓南詔國提供便可以了。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裡面有大問題。
清葦浦深處。
大船穩穩地停在水面上。
兩艘小船已經卸完了貨，正停在一旁，最後一艘還在忙碌。黑袍人們將綑紮好的腐熒蕨一捆一捆地遞上大船，船上的接應者接過，轉身遞給下一個，像一條沉默的流水線。
卸完最後一捆，小船上的黑袍人抱了抱拳：「大人，沒有別的吩咐的話，我們先回去了。」
「等等。」大船上的黑袍女人開口，「還不夠，再去搜集一石來。」
「一石，現在？」
「對，就是現在，給你們兩個時辰。」女人的聲音不容置疑。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
對上了那道冷漠的視線，小船上的黑袍人只得點頭稱「是」。
趁著他們搬運的功夫，一個蜻蜓分身已經進入了船艙之中。
它順著貨物的運送軌跡，來到了甲板下方。
這是一個密閉的空間，堆滿了這種紫黑色的植物。它們散發著淡淡的紫色霧氣，充斥了整個貨艙。
大船上總共有四人，除了黑袍女人，疤痕壯漢之外，還有兩人，負責操舵，裝卸，地
位似乎更低一些。
得到船上情報的「趙行舟」有些蠢蠢欲動：「要不要直接拿下他們？我感覺咱們勝算不低。」
「這是勝算的問題嗎？咱們能拿下的人，知道的也不會太多。我覺得跟蹤他們，看他們裝完貨後，會去哪更有價值。」「枯柳」有不同意見。
「怎麼跟蹤？」
「用蜻蜓分身。」
「趙行舟」搖搖頭：「蜻蜓分身的補給怎麼辦？若是一路飛著跟過去，能跟的上嗎？
他們會去哪，拿下後也能問出來。」
蜻蜓分身飛行能量消耗得很快，續航不足，若是讓他們自己捕食，雖然厲無常有必要的話，也不介意吃蟲子，但寬闊的河面上蜻蜓很難捕捉到食物。飛遠了又有跟丟的風險。
「直接拿下，容易打草驚蛇。讓蜻蜓分身趴船上不動，儘量節省能量消耗。到地方後繼續偵查————」「枯柳」道。
「趙行舟」思考了一個呼吸，然後便決定不想了，把決定權丟給本體。
我一個分身，幹嘛要想那麼多？
厲無常看著分身拋過來的問題，陷入了思考。
直接拿下，可以更快地得到明確的目標，但黑袍女人沒回去，可能會驚動蠱神教的人o
如果繼續跟蹤，能讓自己的接下去的調查更加隱蔽，更可持續，但有跟丟的風險。就算蜻蜓趴船上不動，也延長不了多少時間，蜻蜓的生物特性決定了它必須頻繁進食。而且趴船上，也有被蜈蚣吃掉的危險。
厲無常沉思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採取跟蹤的辦法。不過策略上得略作完善。
他讓「枯柳」將三隻蜻蜓餵飽，調整狀態到最佳，等船行駛後，便遠遠地跟在後面。
船上那隻蜻蜓，則不出來了，留在裡面。
除此之外，他打算等明天天一亮，就去買只大雁來，製成分身，然後去接替蜻蜓的跟蹤任務。
蜻蜓分身雖然不太持久，但支撐個五六個時辰，還是沒問題的。
兩個時辰後，黑袍女人終於收集夠了最後的貨物。大船緩緩起錨，掉頭向清葦浦外駛去。
三隻蜻蜓分散在不同的高度和距離上，遠遠地綴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