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收我自己
廣場上人聲嘈雜,議論紛紛。
星光越收越攏,夜幕的邊緣正在一點點變淡。
那層籠罩了整座廣場三日的深藍色天幕,正在緩緩消散。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收徒大戲,已經到了尾聲。
「司馬征、丁素顏、劉瞳、祁弗山————這些人都還在陣外,究竟有沒有人闖陣成功?」
有人大聲問了一句。
沒有人能回答。
這三日裡,有人進進出出,有人早早離去,有人一直守在這裡。
想要憑推測找出那個唯一留在陣中的人,根本不可能。
「諸位快看陣中!」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去。
夜幕正中央,星光正在向一處聚攏。
在那片即將消散的星輝之中,一道人影若隱若現,像是站在無數顆星辰的中心。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辨認那道人影的歸屬。
紫蘊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
司馬征和丁素顏對面而坐,面前的酒菜已經涼了。
他們看著廣場上空那道人影,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但彼此眼中那點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星光徹底斂去,夜幕消散了。
四寶蜂群在空中打了個轉,如百川歸海般朝北部山脈飛去。
那道人影也終於變得清晰。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修士凌空而立,灰衣簡樸,面容尋常。
不是「許飛」又是何人?
樓野御使飛劍,從空中落下。
他雙腳踩上青石板的那一刻,周圍的聲音寂靜了片刻,幾息之後又重新響了起來。
但這一次,議論聲比之前小了許多,所有人都看著他,像是在等他開口。
樓野朝四周拱了拱手,聲音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廣場。
「在下闖陣成功,方才已在陣中得師尊傳令,現要前往百花峰復命,諸位若無他事,便都散了吧。」
他說完,也不管他人如何想,再次御使飛劍,掠過人群頭頂,朝著北部山脈的方向飛去分隔綠洲南北的屏障,打開一條通道,像在迎接綠洲的下一任主人。
廣場上的人目送那柄飛劍消失在天際,通道緩緩合攏,沉默許久,才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是許飛,他如今已是樓野前輩的弟子了!」
這個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遞開來。
許飛這個名字,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出現在每一張桌面上、每一段對話里。
回到百花峰,樓野落回閣樓門口,長出一口氣,撤去了玉骨訣的法門。
面容恢復如常,骨齡也回到了原本的年紀。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卸下了一副穿了很久的衣裳。
演戲終究是累的,哪怕演的是自己。
他先給謝恆傳了一道訊息。
讓他試著招攬司馬征、丁素顏等有天賦的年輕散修,請他們做靈蜂坊市的客卿,待遇從優。
這次收徒雖只是一個幌子,但來的人終究是衝著靈蜂綠洲來的,若能留住幾個有潛力的,對坊市也有好處。
他正要回閣樓靜室,一道金色的影子從旁邊飛了過來,懸在他面前停住。
「嗡嗡~」
球球就那樣懸在半空中,觸角微微垂著,金色的複眼看著他,一聲不吭。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控訴。
樓野和它對視了片刻,心裡一軟。
這些年為了維持許飛這個身份,他頻繁下山,球球大半時間都只能待在山上。
「放心放心,此間事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應該都不會下山了。」
他伸手把球球從半空中撈過來,放在肩膀上。
球球還是沒吭聲,但觸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答覆。
樓野轉身走進廚房。
為了安撫球球,他難得親自動手做了一頓大餐。
靈魚肉片得薄如蟬翼,在滾油里一滑便捲起邊角,琥珀色的湯汁沿著紋理滲入,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
靈菇改刀成花,入鍋爆炒後邊緣微微焦黃,咬下去先是酥脆,然後溢出汁水。
他盛了一碗靈米飯,擱在球球面前。
球球埋頭扒了一口,觸角終於徹底翹了起來。
樓野這才回到靜室,盤坐下來,微微閉眼,將思緒收攏了一遍。
計劃早已排好,只是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修為始終是根本。
他如今已經到了築基後期,再往前就是圓滿,然後就可以準備衝擊紫府了。
異變點數也在慢慢攢著,攢到夠球球進階的那一天就行了。
球球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一隻拳頭大的小東西長到現在,也該讓它再往上走一步了。
陣道的事倒是有進展,他如今的神識夠用了,可以試著布置三階陣法,只是需要時間。
唯一讓他惦記的,是器道傳承。
三階的器道傳承,他一直沒找到。
黑木林鄭家倒是有煉器的路子,可鄭方興那個人,這麼多年沒露面,是死是活都沒個准數。
鄭玉辰還在,他貿然伸手只會惹麻煩。
不急,等他到了紫府再說。
念頭到了這裡便散開了,他不再去想那些還沒到眼前的事,抱元守一,慢慢沉入了入定的狀態。
二十年後。
靈蜂坊市比二十年前又擴張了一圈。
主街兩側的鋪面換了好幾茬招牌,青波湖南岸的洞府租金翻了整整一倍。
這些年,靈蜂綠洲的靈力越來越濃郁,坊市自然愈發繁榮。
這一日,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百花峰方向,天地靈力正以一種異常的方式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狀漩渦,倒扣在山巔,緩緩旋轉。
濃郁的靈力被瘋狂向那漩渦中心拉扯,草木俯首,雲層低垂。
有經驗的人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築基異象!」
「是許飛築基了?還是樓坊主又培養出了新的築基靈蜂?」
整座坊市的人都仰頭望向北部山脈。
這些年裡,靈蜂綠洲已經不止一次出現過築基異象,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但這一次的方向不同,靈力匯聚的方位,不是臨雲崖,而是百花峰。
那是樓野和許飛居住的地方。
他們唯一好奇的是,那築基之人究竟是不是當年那個被樓野收入門牆的許飛O
這些年來,許飛常出沒於坊市之中。
不少人都見過他,也知道他修為突飛猛進,早在兩年多前便已練氣圓滿,將當年與他齊名的司馬征、丁素顏等人遠遠拋在身後。
如此進境,不知讓多少人羨慕、嫉妒。
算算時間,縱是為了穩妥起見,如今也該到了築基之時。
那天空中的漏斗越轉越快,靈力匯聚得愈發洶湧,整座靈蜂坊市,都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籠罩其中。
在他們看來,這築基異象,十之八九正是因許飛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