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答案出現在布魯斯面前。
那天晚上,托馬斯剛剛結束一場董事會內部會議,臉上的疲憊還沒來得及藏起來。
書房門被推開。
布魯斯站在門口。
他懷裡抱著一疊資料,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布魯斯?」
托馬斯愣了一下,隨即放柔聲音,「你怎麼還沒睡?」
布魯斯沒有回答。
他走進書房,把那疊資料放在托馬斯桌上。
最上面是一張孤兒院兒童失蹤名單。
下面是韋恩基金會的捐贈記錄。
再下面,是一條港口運輸公司的帳目。
最後,是一份警局內部採購設備的回執單。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只是哥譚這座城市裡最普通不過的垃圾。
可當它們被放到一起時,就變成了一張吃人的嘴。
「父親。」
布魯斯的聲音很低落。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我們以前做的慈善有什麼用?」
托馬斯的表情僵住了。
布魯斯攥緊了手指。
「我們給孤兒院捐錢,可裡面的孩子還是會消失。」
「我們給警局捐設備,可警察收了黑幫的錢。」
「我們建醫院,可有人用醫院的採購渠道洗錢。」
「韋恩家的錢繞了一圈,最後變成了那些人手裡的槍。」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一個孩子第一次看見自己從小相信的東西被撕開時,那種茫然又尖銳的憤怒。
「如果錢救不了哥譚。」
布魯斯抬起頭,看著托馬斯。
「那韋恩家到底在做什麼?」
托馬斯張了張嘴。
他想說,他們在努力。
想說改變一座城市需要時間。
想說不是所有人都無可救藥。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也看見了桌上的資料。
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名字,像一根根釘子,把他過去幾十年溫和而體面的理想釘在書桌上。
就在書房陷入死寂時,窗邊傳來一聲輕笑。
「恭喜你,小少爺。」
陳黑不知何時坐在窗台上,背後是哥譚陰沉的夜色。
「你終於發現錢不是萬能的了。」
托馬斯猛地抬頭:「你給他的?」
「我只是把東西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陳黑攤手。
「找不找,是他的事。看不看,是他的事。崩不崩潰,也是他的事。」
阿爾弗雷德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您越界了。」
「我一直在越界。」
陳黑跳下窗台,慢悠悠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名單掃了一眼。
「錢當然有用,布魯斯。」
他看向小布魯斯。
「錢能買藥,買床位,買學校,買麵包,買一條爛命多活幾天。」
「但錢有個問題。」
「它能救人,卻嚇不住那些吃人的東西。」
布魯斯抬起頭。
「那什麼能嚇住他們?」
陳黑笑了。
那笑容在壁爐火光下顯得有些森冷。
「恐懼。」
「不是憤怒,不是復仇,不是你半夜躲在被子裡發誓要殺光壞人的小孩子把戲。」
「真正的恐懼,是讓他們知道,只要他們伸手,就會有東西從黑暗裡盯上他們。」
「他們可以收買警察,可以篡改帳本,可以讓證人消失。」
「但他們不能收買黑暗。」
布魯斯怔怔地看著他。
托馬斯臉色難看。
「夠了,陳。」
「不夠。」
陳黑看向托馬斯。
「韋恩先生,你想保護他,所以你把他關在莊園裡,給他牛奶、童話、家庭教師和熱乎乎的小餅乾。」
「但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他身邊呢?」
這句話讓托馬斯的臉色徹底變了。
瑪莎剛好走到門口,聽見這句話,眼眶瞬間紅了。
阿爾弗雷德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陳黑卻像沒看見他們的反應。
「犯罪巷那晚,如果我晚到十秒,你們現在已經是兩具屍體。」
「布魯斯會站在你們的血里,哭,尖叫,然後把那一幕記一輩子。」
「你們運氣好,活下來了。」
「但哥譚不會因為你們活下來,就突然變得仁慈。」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壁爐燃燒的噼啪聲。
布魯斯忽然開口。
「我想學。」
瑪莎臉色一白:「布魯斯!」
布魯斯看向母親,眼睛還是紅的,但聲音卻很認真。
「我不想再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想只能被人保護。」
「我想知道他們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們,為什麼那些孩子會消失,為什麼警察不管。」
「我想知道哥譚到底怎麼了。」
托馬斯閉上眼睛。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犯罪巷那顆子彈雖然沒有殺死他和瑪莎。
但它確實打碎了一些東西。
布魯斯的童年,已經裂開了。
阿爾弗雷德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如果少爺必須學習,那麼我會在場。」
陳黑看向他。
阿爾弗雷德一字一句說道:
「不准帶他去現場。」
「不准讓他接觸刑訊。」
「不准教他殺人。」
「不准讓他單獨面對任何危險。」
「每一次訓練,我都要知道內容。」
陳黑摸了摸下巴。
「聽起來有點麻煩。」
阿爾弗雷德冷冷看著他。
陳黑笑了笑。
「行吧。」
「放心,我不教他殺人。」
他低頭看向布魯斯。
「我只教他怎麼讓那些人覺得,死可能反而輕鬆點。」
阿爾弗雷德的臉更黑了,混蛋!
第一堂課,從第二天晚上開始。
沒有拳擊。
沒有槍械。
沒有什麼神秘高人一掌打通任督二脈。
陳黑把一張照片放在布魯斯面前。
照片上是哥譚港口的一間冷凍倉庫,門口站著六個人,兩輛車,遠處還有半截貨櫃。
「看十秒。」
布魯斯立刻低頭。
十秒後,陳黑把照片抽走。
「幾個人?」
「六個。」
「幾把槍?」
布魯斯猶豫了一下:「明面上三把。」
陳黑挑眉:「暗處呢?」
「左邊那個穿灰色外套的人,右手一直貼著腰,應該有一把短槍。車裡可能還有人。」
陳黑笑了。
「誰是老闆?」
布魯斯皺眉回憶。
「不是穿西裝的人。他一直在看那個戴帽子的男人。」
「不錯。」
陳黑把照片扔回桌上。
「記住,越想讓你看的東西,越不重要。」
第二堂課,是阿爾弗雷德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