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人在萊恩房間外站了一整夜。
他沒有進去打擾。
也沒有離開。
只是站在走廊盡頭,像一尊披著星條旗披風的雕像。
沃特的安保遠遠站著,沒人敢靠近。
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看到祖國人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都會下意識放輕腳步,像是怕驚醒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核彈。
但這一夜,祖國人沒有爆炸。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房間裡的心跳。
萊恩的。
瑞貝卡的。
兩個心跳都很平穩。
這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安寧。
可這種安寧沒有持續太久。
清晨五點十七分。
祖國人的耳朵微微一動。
一條走廊外,幾個安保正在低聲交談。
「……昨晚港口那邊好像出大事了。」
「聽說是危險品泄露。」
「不只是危險品吧?我朋友在調度部門,說老港區那邊一整片貨運場都快沒了。」
「噓,小點聲,別讓上面聽見。」
祖國人沒有理會這些。
直到另一個名字出現。
「聽說士兵男孩也在那裡。」
祖國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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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畫面再次浮現。
那個男人看著他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像在看一塊從自己身體裡切出去,卻長歪了的肉。
「我以為,他們用我的血造出來的,至少會是個男人。」
祖國人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玻璃窗無聲裂開一道紋路。
就在這時,房門從裡面打開。
萊恩揉著眼睛走出來,似乎是想去洗手間。
看到祖國人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這裡嗎?」
祖國人立刻鬆開手。
臉上的陰冷像被強行擦掉一樣,換成了生硬的溫和。
「沒有。」
他說完,又沉默了一下。
「只是一會兒。」
萊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戶上的裂紋。
小孩子有時候比大人更敏感。
他沒有拆穿。
只是輕聲問:
「你還疼嗎?」
祖國人愣住。
過了幾秒,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塊已經換過的新戰衣。
「不了。」
「我恢復得很快。」
萊恩點點頭。
「那就好。」
他說完,轉身往洗手間走。
祖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
忽然覺得,昨晚瑞貝卡那句話還在耳邊。
你首先是萊恩。
不是誰的兒子。
不是誰的孫子。
不是誰的武器。
祖國人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不舒服。
不是憤怒。
更像是某種被戳中的空洞。
因為他從來沒有做過「自己」。
他一直是沃特的產品,瑪德琳的男孩,媒體的神,粉絲的美國英雄,埃德加眼裡的資產。
現在,他又成了士兵男孩口中的失敗血脈。
可萊恩不該這樣。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祖國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他迅速移開視線。
像是害怕被人看見這種軟弱。
……
蒙托克半島。
陳默睡醒時,手機已經堆滿了消息。
港口損失報告。
沃特大樓安保變更。
祖國人取消了三個公開行程。
休伊失蹤。
布徹爾和士兵男孩離開紐約市區,最後一次出現方向是新澤西。
陳默掃完消息,伸了個懶腰。
「還行。」
「花花草草損失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
薯條站在窗台上,正試圖用爪子打開一包薯片。
陳默瞥了它一眼。
「你怎麼越來越像資本主義小偷了?」
薯條理直氣壯地「嘎」了一聲。
陳默沒有理它。
……
新澤西,一處廢棄倉庫。
布徹爾把車停在門口。
他臉色很差。
臨時五號的副作用正在折磨他的身體,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底布滿血絲。
士兵男孩坐在倉庫角落,面前擺著幾瓶酒。
他喝得不快。
像是在等什麼。
「你說深海會來?」
他問。
布徹爾點了根煙。
「他一定會來。」
士兵男孩冷笑。
「你倒是很了解他。」
布徹爾吐出一口煙。
「我了解這種人。」
「哪種?」
「以為自己能給所有人制定規矩的人。」
士兵男孩看向他。
「那你還故意把消息放出去?」
布徹爾沒有否認。
他確實把士兵男孩的位置泄出去了。
不是給祖國人。
而是給沃特。
給深海。
因為他知道,陳默不會允許士兵男孩繼續亂跑。
也知道,如果陳默來了,士兵男孩一定會不服。
兩個怪物最好能打一場。
如果士兵男孩能傷到陳默,哪怕只是一點點,都算賺。
如果不能……
那至少可以讓布徹爾看清,陳默到底能不能被拖下神壇。
士兵男孩忽然笑了。
「你想借我試他。」
布徹爾沒有說話。
士兵男孩站起身,拎起盾牌。
「行。」
「我也早想跟他練練手看看了。」
倉庫外,忽然傳來海潮般的聲音。
陳默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