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虎聽出了一件事,江小易在漢東幹得不錯。他今天來,不是為了聽這些的,他是為了錢來的。
「大哥,你們在說什麼,玄乎的不行。我今天來,一個是給你拜年,大過年的,不來一趟不像話;還有一個就是想找小易幫忙。小易現在是京州市長,手裡有大把的資源,隨便漏一點給三叔,三叔後半輩子就夠了。」
裴一泓放下筷子「先說好了,小易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別搗亂。他剛在漢東站穩腳跟,屁股還沒坐熱,你別給他惹麻煩。你要是正經事,能幫的幫,要是想走捷徑、打擦邊球、占便宜沒夠的那種事,趁早別開口。」
裴三虎連忙擺手「大哥,就是幫忙,哪能搗亂?這不小易現在是京州市長了,京州光明區光明峰改造可是幾百億的盤子,我聽說了,光是第一期工程就是幾十個億,後面還有二期、三期,整個項目做下來,幾百億都打不住。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小易你不會不幫堂叔吧?堂叔這些年也沒求過你什麼,就這一回。」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著裴三虎「你想進場?」
裴三虎的眼睛亮了「當然!眼看著掙錢的買賣不干那是傻子。光明峰那個地段,現在看著偏,過兩年地鐵一通,那就是市中心。現在進去,成本低,利潤高,穩賺不賠的買賣。小易,你給堂叔指條路,堂叔不會忘了你的。」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歡迎一切來京州投資的老闆,自然也包括三叔你。京州的大門是敞開的,誰想來投資,我們都歡迎。但投資不是靠關係,是靠實力。你有多大鍋,下多少米。三叔,不知你現在有多少錢?能做多大的盤子?光明峰項目是大項目,不是小打小鬧的城中村改造。你要進場,至少得拿出真金白銀來,不能空手套白狼。」
裴三虎的眼珠子轉了一下「我手裡有點錢,然後在貸點款,湊一湊,做準備做一個兩個億的樓盤。小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沒實力硬上的人。我有經驗,有人脈,就差一個機會。你給我一個機會,我還你一個驚喜。」
江小易看著裴三虎「行,能貸到款是你的本事,投資京州,發展京州,我作為京州市市長自然歡迎。」
裴三虎的臉色變了一下。
裴婉晴適時地看了一眼裴一泓。
「你們談,這事兒我不管。」裴一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裴三虎也聽懂了,裴一泓說他不管。他再傻,也是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的人。裴一泓這句話的意思,他不需要裴婉晴翻譯。
他本來也沒打算讓裴一泓出頭。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裴一泓現在的事比他這點破事重要不知道多少倍。
裴一泓身上不能有任何污點,不能有任何被人抓住的把柄,他裴三虎可以虧錢,可以賠本,可以被人嘲笑,但裴一泓不能。裴一泓是他們裴家的天,天不能塌。
裴霄坐在椅子上「江小易,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讓你幫忙,就是讓你從銀行貸點錢。你在京州當市長,你跟京州那些銀行的行長吃頓飯,打個招呼,不就一句話的事嗎?別說你一個市長,這點兒都做不到。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了,你這個市長還有什麼用?」
江小易看著裴霄,目光里的溫度降了一些,降到了冰點以下。
「別說兩億,我只要點頭,二十億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一顆一顆地釘在桌面上。
「可是,我憑什麼幫你?」
裴霄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唉,江小易,我給你臉了吧,你特麼——」
裴霄的話沒有說完。不是他不想說,是他說不出來了。
江小易站起來,椅子往後彈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尖銳的響。
他的手在裴霄的臉上落了下去「小臂崽子,給你點兒臉了吧?跟誰嘴裡不乾不淨的?我媽就在這,你再罵一個試試?你信不信我讓你出不了這個門?」
裴霄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在場的其他親戚也懵了。
裴霄不是沒有挨過打,但從來沒有被江小易打過。在他的印象里,江小易是一個文縐縐的,他沒想到江小易會動手。
江敬東本來對這個不尊敬老爹的叔叔就感到厭惡。
裴霄每次來家裡,都是一副「我是裴家的人,你們得讓著我」的嘴臉,說話陰陽怪氣的,做事沒規沒矩的。
今天他又當著親戚的面罵自己的父親,江敬東忍了很久了,看到老爹動了手,二話不說就上了。
十四歲的江敬東,已經比裴霄高了半個頭。他這一年來長得快,飯量也大,裴婉晴總說他「吃的東西不知道長哪去了」,其實都長在骨頭上了。
他的胳膊比同齡人粗一圈,手也比同齡人大一號,一巴掌扇過去的時候,裴霄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椅子差點翻了。
江小易見江敬東動手了,便退後了一步,不再打了。他看著兒子在裴霄身上發泄著積攢了很久的不滿和憤怒,心裡有一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
他的兒子長大了,大到可以保護父親了。雖然他不需要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保護,但他看到江敬東站在他前面的樣子,心裡還是暖了一下。
裴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小祖宗,可別磕碰著。裴霄,你要是敢還手,你試試。」
裴霄現在是真不敢還手。不是因為怕裴母,是因為怕江敬東身後的那些人。
江敬東和江小易不一樣,這孫子可被裴一泓夫婦寶貝著哪。裴一泓對這個外孫的寵愛,是整個裴家都知道的事。
小時候江敬東在裴一泓的書房裡把一套珍貴的線裝書撕了好幾頁,裴一泓不但沒生氣,還笑著說「這孩子有探索精神」。
後來裴一泓讓人把那套書重新裝訂了,花了不小的價錢。
裴母更不用說了,江敬東就是她的心頭肉,誰碰一下都不行。
裴一泓看著江敬東把裴霄按在地上捶了幾下,
他沒有說話,沒有阻止,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等江敬東打夠了,站了起來,拍了拍手,裴一泓才放下酒杯道「好了,敬東,氣出了就得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吃飯的時候不要做劇烈運動,容易消化不良。你看看你,臉都紅了,喘成這樣,坐下喝口水,緩緩。」
裴三虎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認命還是放棄的空白。
他看了看裴一泓,又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裴婉晴,最後看了看江敬東。
他也是醉了。我兒子被你外孫撂地上好頓揍,你現在說你外孫容易消化不良?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挨揍是小事,你外孫消化不良才是大事?你這個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大哥,你看這個——」裴三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得給我個說法」的委屈。
裴一泓擺了擺手,那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好了,你也消停點。小易沒錯。裴霄這個孩子,確實該管管自己的言行了。他在外面怎麼說、怎麼做,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在我的家裡,在我女兒女婿面前,在我外孫面前,他就應該有個做人該有的樣子。他今天說的那些話,換了別人,就不是一個嘴巴子能解決的了。」
裴三虎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他太了解裴一泓了,這個人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說話不急不慢的,但一旦定了調子,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大哥,我知道前幾年的事兒對不起小易,可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沒必要記著吧?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小易現在是副部了,馬上要入常了,前途無量。我們這些親戚,跟著沾沾光就行了,又不會給他添什麼大麻煩。」
裴一泓不說話。他把目光轉向了江小易,那目光里的意思是,這是你的事,你自己處理。
江小易看著裴三虎,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好說。你把裴霄雙腿打折,如果三年之後你還是這個想法,我自然原諒你。」
餐廳里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江小易,你有今天還不是仗著我裴家,你——」
裴婉晴沒有讓他把話說完「裴三虎,你這個『裴』和我爸那個『裴』,不是一個『裴』吧?別以為姓裴就都是一家人。滾,我家以後不歡迎你。以後逢年過節,你不要來了。」
裴一泓不想太難看「老三,你們先回去。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我跟你說一句,不要打著我的旗號做事。你在外面做生意,做得好是你的本事,做不好是你的命。但你不能打著我的旗號去談生意、去拿項目、去銀行貸款。否則,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裴三虎知道今天來得不是時候。以往他都是趁江小易不在家的時候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