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卻帶著一種篤定:「爸,我也是要進步的。鍾家一派手裡的票數不少,在中央委員會裡也有幾個鐵桿。我想再進一步,需要一些人的支持。」
「您這面沒問題,軍方也會給我一些支持,但這種事,不是越穩妥越好嘛。如果能借這個機會,讓鍾正國欠我一個人情,那鍾家手裡的票,將來就有可能轉到我這邊來。退一萬步說,就算鍾正國不領情,至少他不會在關鍵時刻給我使絆子。」
裴一泓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過了好一會兒,裴一泓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很淡,但江小易聽出來了:「行。如果這件事辦好了,候補應該是沒問題了。當初你想讓高育良幫你守漢東、你接班,被沙瑞金亂拳打亂了節奏。但這次如果你拿到了候補,你接沙瑞金的班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江小易心頭一熱,但語氣依然克制:「謝謝爸。我知道分寸。」
掛了電話,江小易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里長出了一口氣。裴婉晴湊過來,靠在他肩膀上,仰頭看著他:「你幫鍾家,不是因為鍾小艾吧?」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後失笑:「怎麼可能?鍾小艾和我就是校友關係。」
裴婉晴哼了一聲,顯然不信:「那你是為了什麼?你可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
江小易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認真起來:「官場上,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老師歲數大了,在西山那邊也就是最後一屆了,再往上走不太可能。同偉局限性太強,他那個出身,加上樑璐那件事留下的痕跡,再往上走阻力太大。」
「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搭上鍾家,互惠互利,也不失為一個好結果。鍾正國這個人雖然跟我不對付,但他講規矩、識大體,真到了關鍵時刻,他知道該站哪邊。」
裴婉晴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你不恨鍾家?上次鍾正國來漢東可是奔著弄死你的節奏的。」
江小易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什麼好恨的。那時候他為了利益可以打壓我,現在也可以為了利益捧我,而且我有理由相信鍾正國毫不知情,這點事頂多讓他顏面無光,撐死了就是內退,對他影響力沒有絲毫影響。政治嘛,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裴婉晴伸手關了檯燈,黑暗裡只留下窗外的月光灑在地板上。
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困意:「你總是想得這麼周全。可我還是覺得,你太累了。」
江小易在黑暗裡輕輕笑了一聲:「累是累點,但值得。」
江小易琢磨著接下來更進一步的方法,侯亮平則琢磨著怎麼樣才能拿到鍾秋實的證據。
現在的侯亮平是鐵了心的要弄死鍾秋實。他坐在車裡,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要是沒有他的利用,自己到老就是一個富家翁,現在則一隻腳踏入鬼門關。
從前那些年,他替鍾家辦了那麼多事,賈西貝從他手裡拿走的錢,少說也有幾千萬,可到頭來呢?鍾秋實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賈西貝更是把他當條狗使喚。
他侯亮平好歹也是漢東大學法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當年在省檢察院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落到這個地步,說不恨那是假的。
侯亮平沒有離開呂州,而是去找了他的情婦,畢竟來一趟呂州,要是沒有藉口,回去就是一個死。
第二天一大早,侯亮平趕回京州。京州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來,空氣里有一股悶熱的潮氣。他開著車上了高架,堵了半個小時,才挪到市區。路上,侯亮平給鍾小艾打了一個電話。
「小艾,現在忙不?」
鍾小艾那邊頓了一下,聲音冷了下來:「侯亮平,不要叫的這麼親密,叫我鍾主任。」
侯亮平苦笑一聲:「鍾主任,現在忙不忙。」
鍾小艾道:「你有什麼事,趕緊說。」
侯亮平道:「沒事,就是關心你一下,有點想你了。」
鍾小艾一皺眉:「侯亮平,惹禍了?」
侯亮平道:「怎麼可能,我現在老實的很,做個生意能惹什麼禍。」
鍾小艾道:「趕緊說什麼事,沒事我掛了。」
侯亮平道:「真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就是單純想你了。」
鍾小艾無語:「行了,有空再想吧,我這面事兒多,還有,如果你真的有麻煩你就說,雖然離婚了,但怎麼說你也是孩子的父親,好了,掛了吧。」
侯亮平掛斷了電話,心裡百感交集。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眼角的皺紋比前幾年深了不少,頭髮也白了一些。
他想起當年和鍾小艾剛結婚那會兒,就算百感交集,可那又能怎樣,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侯亮平剛到京州,還沒進公司大門,賈西貝電話就打了過來:「小子,玩的挺花呀,這時候還有心思往呂州跑。」
侯亮平把車停穩,賠著笑道:「賈哥,工作掙錢不就是為了生活嗎,要是生活沒有了意義,掙那些錢有什麼用。」
賈西貝道:「少跟我貧嘴,我姐夫要見你,明天下午一點,記住別晚了。」
侯亮平道:「賈哥,你放心吧,我今天好好準備準備,明天絕對不給你丟臉。」
賈西貝道:「我丟臉沒事,小心你丟命。」
侯亮平掛了電話,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手心全是汗。他沒有回公司,把車停在路邊,給陳海打了一個電話:「海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陳海道:「猴子,咋回事,不是讓你昨天來找我嗎,咋了,後悔了。」
侯亮平道:「好了,別廢話,你讓祁同偉給我找一個醫院,隱秘點的。」
陳海道:「咋了,還隱秘點,你受傷了。」
侯亮平道:「能不能不這麼墨跡,讓你幹啥就幹啥,直接去找祁同偉。」
陳海道:「你直接給他打電話唄,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電話。」
侯亮平道:「我煩他,不樂意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