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戰結束
「可悲嗎?」
贏子非苦笑,道:「或許,這就是屬於他,屬於所有功成名就,威名赫赫的將軍的命運吧。」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他的目光,盯著王齮,語氣悠悠又道:「老將軍,是這個道理嗎。」
王齮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起身跪坐,整個人平靜下來。
「老夫很想知道,你所學霸道殺法,得了他幾分韻味?」
贏子非將蚩尤劍遞給王齮,道:「我無領兵之能,難得武安君軍人氣勢。」
「學於他,變在我,此劍養我霸道之勢,將軍可一觀。」
王齮接過蚩尤劍,握住劍柄,隨即緩慢拔出。
瀰漫的銳利氣息在王齮的感知中擴散開來,劍拔到一半,王齮收劍歸鞘。
微微吐了一口氣後,他將蚩尤劍遞給贏子非,道:「卻是不墮他之名聲。」
贏子非一禮而拜,收劍跪坐,王齮看著這個小子,又摸了摸桌上王詔,道:「所以,這是本將最後一戰了嗎?」
「不是」,贏子非搖頭,認真道:「大王之意,軍機處設立,自老將軍與蒙驁將軍為始,此後為定論之態。」
「軍人的殺伐,與政治格格不入,文武之爭,以前有,將來也不會少。」
「軍機處是牢籠,但也是保護的防護。」
王齮細緻聽之,他明白了贏子非的意思,功高震主者為君上疑,軍機處是退路。
進了軍機處,看似地位顯赫,實則離開了軍隊,給予了王上與將軍之間的更多緩衝空間。
一個將軍離開了他的部隊,秦王就有辦法調離,整合這支軍隊,讓各方都安心。
「這樣就安全了嗎?」,王齮搖頭嘆息,他並不覺得這樣就安全了。
贏子非也搖頭,道:「大王已經做到了這樣的地步,若真有人找死,那就隨他了。」
「老將軍,戰場危險,朝堂政治紛爭也危險。」
「功名利祿塌屍骨,誰言贏家屬誰名。」
「將軍的戰場,不止在沙場,更在朝堂。」
王齮聞言,沉默後收起王詔,他懂了贏子非的意思,也懂了武安君的無奈。
或許將來,他也會走上這條路。
「傳令,立即出兵,兵伐韓國。」
王齮下令,大軍立即行動起來,贏子非起身告退。
看著贏子非的背影,王齮又將目光轉向咸陽城方向。
「好一個贏子非!」
「好一個秦王嬴政!」
「哈哈哈……」
他暢快大笑著,心結一掃而空,氣勢散開,就如同看到了武安君白起正對他下令。
錯的不是武安君!
錯的也不是秦昭襄王!
錯的是權利與利益。
從它與它誕生開始,就註定了一代代人,都會前仆後繼倒在這條血路上,直到死亡。
……
風兒捲起了塵埃,也捲起了姬無夜的思緒。
聯軍敗了,他撤退得很及時,可他現在被王翦所部給攔住了。
王翦與贏子非並立觀望著姬無夜的營寨,看了一會兒,贏子非道:「王將軍,此次要奪你之功了。」
聞言,王翦搖頭,道:「戰到如今,我部快到極限,秦國也到了極限。」
他不介意贏子非接下來的謀劃,作為一個穩重的將軍,他知道接下來秦國需要的是平靜期,而不是咄咄逼人東出,逼得各國聯合起來。
「那就留下陌刀軍,請將軍領兵,直插南陽,攔住白亦非。」
王翦已經知道了贏子非的計劃,點頭後轉身離去。
大軍一分為二,王翦所部離開,姬無夜也發現了情況,剛要出動,墨鴉來報,贏子非來了。
姬無夜帶著人來到此地,見贏子非隨意而坐,他目露審視之色。
「姬無夜將軍,我可是來完成我們之間的交易了。」
贏子非扔給姬無夜一壇酒,姬無夜接過後依然警惕無比,冷聲道:「此時見我,你必然對韓國有所謀劃。」
「韓國若損,與我沒有好處。」
贏子非示意姬無夜請坐,姬無夜也隨意坐下來,此時,贏子非才微笑道:「將軍高看我,也高看此時秦國的底蘊了。」
「謀劃雖有,傷而難滅。」
聞言,姬無夜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贏子非說的是實話。
「說吧,你要做什麼?」,姬無夜問了起來。
「我要將軍所部同我陌刀軍在此對陣一段時間,也請將軍寫信給白亦非,讓他緩一緩腳步。」
贏子非的話讓姬無夜眉頭直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驚而起身,怒道:「你要直入新鄭。」
「對」,贏子非直接點頭,承認道:「王翦所部,已經前去阻攔白亦非,秦軍王齮,如今正兵進新鄭。」
姬無夜臉色大變,又驚又怒道:「你要滅了韓國嗎?」
「不」,贏子非搖頭,認真道:「秦軍如今沒有那個能力,秦國也不會在此時兵滅韓國,因為一旦有這個趨勢,散去的聯軍人心,必然重新聚攏。」
「姬將軍,你覺得我還有秦國的朝堂會這樣做嗎?」
姬無夜聞聽此言,稍稍思量,也得承認贏子非的話是對的。
就算此時秦國能夠滅了韓國,功雖大,可後患也大,此時的秦國,承受不起再一次合縱大戰。
想到這點,姬無夜臉色好看不少,問道:「你的目的?」
「削弱韓國。」,贏子非說著,看著姬無夜笑道:「順便完成與將軍的交易,畢竟我們的合作挺不錯。」
姬無夜只覺難受至極,當著他的面,笑言削弱韓國之事,何其狂也。
深深呼吸,姬無夜目光冷冽道:「我怎麼確定你不會得寸進尺?」
贏子非喝了一口酒後,語氣不疾不徐道:「我秦國老將軍王齮,需要一個體面的退場。」
「兵逼新鄭後,韓國賠金,割城幾座,王齮得名退兵,韓國雖傷,卻也無憂。」
說著,他看著姬無夜,又道:「韓國大將軍姬無夜於聯軍潰散後,力戰秦軍,終難增援新鄭,不過卻將所部韓軍帶回大部,當有大功。」
「白亦非力戰秦軍王翦所部,不讓王翦與王齮匯合,亦有大功。」
姬無夜沉默了,也心中隱有恐懼與心動。
恐懼的是贏子非這般謀劃,簡直掐准了底線,其他各國不會因為韓國受創而聯合,無非就是割地賠款嘛,都習慣了不是。
姬無夜也在心動,他明白,真要按照贏子非這般謀劃,新鄭中的張開第將是負責人。
割地賠款啊,誰粘上這個,都會被唾棄,就算張家在韓國威望高又如何,張開地必須替韓王背了這禍。
有此破綻,將來針對張開地的時候,又多了幾分勝算。
贏子非沒有催促,而是安靜喝著酒,過了好一會兒,姬無夜終於出聲,聲音有些沙啞道:「我同意了。」
對權利的覬覦,姬無夜選擇了合作,贏子非笑了笑,將壇中酒一飲而盡。
「聽說將軍的夜幕籠罩了韓國,期待我們下一次的合作。」
贏子非轉身就走,姬無夜看著他的背影,繼續沉默著。
「弱者,果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嗎。」
墨鴉見證了此次短暫的相會,他的心裡,盤旋著這一句話。
他看著姬無夜的沉默,莫名的有些哀傷。
或許姬無夜得到了他想要的,可在贏子非眼中,姬無夜得到的東西,又何嘗不是贏子非的另類施捨呢。
……
呂不韋威逼楚國,蒙驁威逼趙,魏兩國,除卻燕國距離的原因讓秦國無法兵出威逼,當王齮的軍隊打到韓國新鄭城下,整個天下都驚了。
聯軍大敗已是定局,然潰敗如此,依然讓很多人恍惚不已。
新鄭,韓王是心驚膽戰,當確定姬無夜回撤的部隊被秦軍攔住,血亦候也被秦將王翦攔住後,他知道除了講和再無他路。
相國張開地分析了大局,言堅守新鄭,秦軍必退,可韓王又怎會聽之,他不敢去賭那可能性。
散了朝,已經被認命為使者的張開地,身軀佝僂了幾分。
回到府邸,當小孫兒張良聽聞朝局韓王決斷,怒道:「祖父,秦軍勢窮矣,不需一月,就會退兵。」
「如今威逼,更不敢滅了韓國,不然聯軍必起,大王怎可如此決斷啊。」
聽著孫兒的話,張開地心中舒心了不少,最起碼,他這孫兒小小年紀有如此見識,將來必有所成就。
「子房,你記住,秦軍比來,必有所準備。」
「秦國雖勢盡,然韓國內部,有人想看到你祖父我去做這件事。」
「而這,才是我們最大的悲哀。」
張良聞言愣住,隨即沉默了下來,張開地沒有打擾他,也沒有繼續解釋,這些東西,都是孫兒張良要學會的,誰讓他是張開地的孫子呢。
就在有些人巴不得秦國攻滅韓國,激起聯軍再起的時候,王齮退兵了。
帶著掏空了韓國國庫的賠款,帶著要前去咸陽城割地賠款的韓國使者,秦軍撤離韓國地界。
姬無夜回來了,白亦非也來到了新鄭。
一場朝會亂糟糟結束,散了朝,張開地看著這個韓國的大將軍,默然嘆息。
姬無夜帶回了大部分軍隊,這就是功勞,合縱大敗,怪不到姬無夜身上,他保留了韓國的一些元氣,對韓王來說,這才是功勞。
「韓國的路,在各方啊。」
韓王割地賠款,燕王也快速派遣使者前去燕國。
人心即散,趙,魏,楚三國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栽,再僵持下去,秦國只需要眾橫捭闔,就會讓局面再變。
誰都不希望自己是倒霉的那一個,而這,就是六國的悲鳴。
大戰結束,天下平靜下來,秦國這邊,論功行賞後,秦王嬴政又一次進行集權,然後開始休養生息。
對秦國來說,有太多的事情要推行下去。
六國君王也安靜了,秦國一動不動,他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安心了些。
龐暖本想打齊國出一口氣的,卻被趙王攔住了。
……
小聖賢莊,今日的韓非看完了送來的有關合縱大戰的匯總後,他起身出屋,目光轉向韓國方向,安靜看著。
「你很困惑嗎?」
荀子走進小院,跪坐下來,問出了聲。
韓非回神,對老師恭敬一禮,道:「老師,山東六國,論扛秦之心,趙國為第一。」
「此次秦國順勢威逼,趙,楚兩國,當為謀利之目標,韓國最弱,可秦國卻兵逼新鄭,這樣的結果,顯然達不到秦國要立威天下的效果。」
「若是他們想,依然可讓趙,楚兩國任何一國付出大代價,從而達成威懾的目的。」
荀子點了點頭,看到李斯進來正對他行禮,他示意李斯過來坐下。
李斯又對韓非一禮,這才跪坐下來,韓非回禮,也跪坐下來。
「李斯,你師兄之疑惑,你可能解之?」
荀子微笑問詢,李斯搖了搖頭道:「老師,弟子有所猜測,但不知對與不對。」
「說說看」
在兩人的目光下,李斯道:「排除掉所有可能,弟子覺得,此次韓國之傷,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
說著,他的目光看著韓非,又道:「有人要給師兄出難題,那個人知道師兄學有所成後,一定會返回韓國。」
「這個難題一定很難,難到讓師兄在解決問題的時候,會讓那個布局的人,達成他想要的目的。」
韓非聞言,頓時愣住,荀子微笑道:「李斯此言,也是老夫所想。」
李斯一禮而拜,神色如常,不過眼中的好奇與探尋,卻下意識看向了韓非。
那個人,又會是誰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