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微又問:「為什麼你要和喜兒說讓我請大夫?是因為你們家公子會醫術?你們家公子還活著?」
蔣續激動起來:「張娘子你是不是沒有忘記?不然你怎麼記得我們家公子會醫術?」
張少微:「你先回答我,你們家公子是不是還活著!」
蔣續又萎靡下來:「沒有,死無全屍。他肯定已經不在人世了,不然,他怎麼可能不回王家。我們公子一向很孝順的。我聽說太太為了他把眼睛都快哭壞了。」
張少微:「那你為什麼好端端地讓我請大夫?」
蔣續的目光躲閃了一下:「張娘子,你為什麼把以前的事情都給忘了?你不覺得你的失憶很古怪嗎?」
張少微的神情就很古怪:「你好像很篤定我請了大夫就能恢復記憶似的。陸三爺是我的丈夫,他給我請了不知凡幾的郎中,沒有一個能治我的失憶。你的大夫難道比我丈夫請的還有能耐?」
蔣續道:「……你就不懷疑是你丈夫陸三爺做的手腳嗎?」
張少微:「你給我說實話,誰派你來的?」
蔣續卻開始往後退:「不管是誰派我來的,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好奇以前發生了什麼嗎?我們公子受你牽連丟了性命,你都不肯查一查他的死因嗎?要自欺欺人和殺他的兇手得過且過共度餘生?」
張少微追上去:「你站住,你和我說你是怎麼溜進來的?」
蔣續卻飛快地跑了。
張少微只能帶著喜兒回了院子。
歡兒和陳二娘姐妹倆正在門口翹首以盼,見了她們主僕兩個,長長地鬆了口氣。
「奶奶怎的去了這麼久,我們差點就要出去找了。」
張少微心情不太好,奇怪地問:「為什麼要來找,難道就不興我在鄭夫人那裡多坐會兒嗎。」
歡兒道:「夜裡起風了,擔心奶奶回來路上吹了風著涼,我帶了披風過去,到了鄭夫人那邊才知道奶奶早一刻鐘就走了。我們也不敢立刻聲張,正想著要是還不回來得去告訴鄭夫人呢。」
張少微也不知道歡兒是真的去送披風,還是從陳二娘那裡知道了她今天不對勁,所以特意借送披風的藉口打聽她的去向……
但歡兒也是職責所在,自己要是出了事,歡兒肯定要玩完的。
張少微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這傍晚起了風吹著還挺舒服的,我帶著喜兒逛了逛。」
歡兒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給她倒了杯鹽筍芝麻木樨泡茶,而後道:「不知道奶奶白天是遇著了什麼事?那個蔣續,和奶奶有什麼過節嗎?」
張少微還不打算和她說實話:「不是,只是之前借了他點錢而已。」
歡兒想了一會兒,忽然跪了下來。
張少微一驚,馬上要扶她起來:「這是怎麼了?」
歡兒卻按住她要扶自己起來的手:「奶奶,你別怪我今天說話直,奶奶從前的行事,想來您自己心裡有本帳,實在是容不得我們不多想。要知道,我們的身家性命,全系奶奶一人身上。只有奶奶好了,我們才能好。陳二娘陳三娘心裡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說,我是打心眼裡盼著奶奶好。
「後天奶奶就要正式嫁進侯府了,好不容易當上三爺的正妻,奶奶您不為自己想,也為小滿和壯壯想想。親娘要是出什麼醜聞,小滿和壯壯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呀。
「奶奶有事不想我們知道,我們做奴婢的也不敢多問,但請奶奶別把我們當賊防著,這整個張家,除了喜兒,就是我們和奶奶最親。我知道奶奶不喜歡我們聽命三爺,但現在我們一起暫住張家,我就是想告密,也得等大婚結束啊。
「奶奶好歹讓我們知道個大概吧,您出去是去哪裡,做什麼,什麼時候回來。不是我們窺探奶奶行事,而是我們知道可以去哪裡找奶奶,不管出什麼事,我們也可以替奶奶瞞著,不叫張家人知道,不至於有損奶奶的名節。
「喜兒是忠心耿耿,但她雙拳難敵四手,萬一有什麼事,她別說幫襯奶奶,自己怕是也要栽進去。所以還求奶奶,有個什麼大事,好歹讓我們知曉一二,不然,我們被蒙在鼓裡,坐立難安,怕是最後會弄巧成拙。奶奶忘了靈隱寺里尹氏的事嗎?」
喜兒怒目而視。什麼叫她自己也要栽進去?
張少微無奈道:「你是怕我和蔣續私通嗎?」
歡兒瞪大了眼睛,那表情,不像是對張少微話里內容的震驚,而是對張少微竟然大剌剌把這件事說出來的震驚。
歡兒誠懇地說:「奶奶,我的才幹想必您看在眼裡。等當了世子夫人,您身邊不可能只有喜兒一個心腹的,喜兒到底不服眾。我想向奶奶投誠,橫豎您過門後我的身契就歸您了,我這條命都是奶奶的。若是奶奶的私事從我嘴裡泄露出去一個字,不必奶奶說,我自己也無顏面對奶奶,我自行了斷。」
陳二娘陳三娘跟著跪了下來,陳二娘代替姐妹兩個表態:「我們嘴笨,但是歡兒說的,和我們想的是一樣的!」
張少微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看來她以前乾的那些事,真是給歡兒和這姐妹倆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了,以至於她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她們就如同驚弓之鳥。
那要不要跟她們透個底呢?歡兒說的其實是挺有道理的。當然,也不排除歡兒是想取信於她,最終目的還是防止她惹是生非。
但她也確實需要記住尹氏那回事的教訓啊。陳二娘姐妹倆本來就是保護她的安全的,她今天去見蔣續已經是冒險,不能每次都脫離陳二娘陳三娘的保護。
張少微斟酌了一會兒,問歡兒:「你覺得,我這失憶,有沒有古怪?」
歡兒一愣。
張少微再次扶她起來:「你放心,我和蔣續絕對沒有你想的那種瓜葛。」
歡兒這次爬了起來,不解地問:「奶奶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張少微:「是那個蔣續提醒我的。」
歡兒和陳二娘陳三娘姐妹倆齊齊眼前一黑。果然是跑去偷偷見蔣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