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微笑著問：「這常春小道長是誰？竟然會醫術嗎？不知是男是女？」
鄭夫人便給她解釋：「常春小道長是清和觀修行的真人，醫術很是高明，更難得她是女子，比那些郎中方便。等她來了，給你開一帖藥，保准你藥到病除。」
張少微一聽是女子，頓時泄了氣。肯定不會是景蘇了。
但這就是蔣續背後之人設計的一環嗎？
她覺得鄭夫人大概是被騙了，並不怎麼信任這個什麼常春小道長，如果真的醫術高明的話，又在燕京，那陸燕綏應該會在她坐月子的時候請過來備用吧？醫術高明的女子是很稀有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高看了陸燕綏。
但話都已經開口了，張少微總不能又反口說自己沒病。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回自己院子去，免得真有什麼事會誤傷到鄭夫人，沒想到她才提出要回去等的想法，鄭夫人就說：「哎呀，不用這麼麻煩。那清和觀離我們家很近的，常春小道長要是在家，不消多久就能過來。要是不在家，我就叫人給你請郎中過來，你再回去等也不遲。」
好在陳二娘陳三娘今天都跟著張少微，她也就沒堅持。
在鄭夫人這裡坐了快半個小時，外面就有人通傳：「常春小道長到了。」
鄭夫人聞言很是欣喜：「快請進來！」
一個素青道袍的小道姑走了進來，看著年紀很小，才十五六歲的樣子，身形纖薄，烏黑的頭髮用木簪束在腦後，皮膚是那種少經日曬的白，眉峰淺淡，眼瞳清透，鼻尖小巧，耳垂長得很圓潤，背著藥箱拿著拂塵，看起來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
張少微暗暗打量著她。
小道姑先朝鄭夫人施了一禮，笑道：「給夫人請安了。上回的藥，夫人的母親吃得怎麼樣？症候可好些了？」
鄭夫人看樣子對這小道姑是真的很尊崇，竟然起身相迎，熱情地喊了聲「小常春」，又叫丫鬟端太師椅給她坐，又讓上清茶，滿臉感激地笑道：「好多了，她現在不痛也不癢，晚上也能睡個整覺了，我娘家全家都鬆了口氣呢。」
小道姑捋著拂塵笑得很自得，眼尾彎起來，臉頰還帶著點淺淺的肉感，這個時候就沒什麼仙風道骨的氣質了，顯得很靈動。
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張少微身上，禮貌不失親切地問道：「這位就是府上新認的六姑奶奶吧？看著真箇和夫人是親母女似的，都這麼氣質不俗。」
當著上位者的面誇人家漂亮，是比較不妥當的行為，小道姑說話很有講究。
要不是張少微先存了防備之心，她也會挺喜歡這麼個小神仙一樣的道姑。
既然鄭夫人這麼尊崇她，張少微也沒有不給面子，起身回了個禮，笑道：「小道長說笑了，我哪裡能和母親相提並論。」
小常春就又誇了她一句謙遜有禮，而後問道：「不知姑奶奶是哪裡不舒服？」
鄭夫人聞言才想起來請小常春是來幹嘛的，忙說：「對，她說是昨晚著了涼，今早有些頭暈，小常春，你快替她看看。她可是明天就要做新娘子的，要是頭昏鼻塞地上花轎，這不一輩子的遺憾嗎。」
小常春笑著起身：「好，我一定盡我所能，讓六姑奶奶最快好起來。」
張少微以為她要過來給她把脈，於是要把袖子折起來露出手腕。
鄭夫人卻也跟著站起來，還招呼張少微：「走，咱們去內室看病。」
張少微一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了過去。
等一行人進了內室，鄭夫人吩咐著丫鬟幫小常春安置藥箱，又叫人奉上茶點，接著就要帶著人出去，還讓陳二娘陳三娘也一起出來。
張少微又是一愣：「您這是……？」
鄭夫人才反應過來，笑著對她道：「瞧我，都忘了和你解釋了，常春小道長看病一向是這個規矩，屋裡不得有旁人。你放心，不會有事，常春小道長是我們家的座上賓，我母親幾十年的隱疾，就是她給看好的。」
小常春也是一點也沒有像瞿穩婆那樣的傲氣，反而脾氣很好：「是這樣的六姑奶奶，我一向只替女子醫治，女子有諸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症狀，怕出於羞澀也不敢向醫者言明，所以我看病不希望有第三個人在場。」
這就太可疑了。
如果不考慮現實因素，明智的做法應該是現在就拒絕小常春。
但是，哎，怎麼可能不考慮現實因素，無論找什麼藉口拒絕小常春，在鄭夫人那裡都會顯得站不住腳。因為是她自己提出來要看大夫的。
也怪她心不靜，沒有做PlanB的安排。
不如就看看小常春會幹什麼吧，有陳二娘姐妹倆，小常春總不能跟尹氏似的暴起殺她。
張少微瞟了眼陳二娘陳三娘。
陳三娘馬上站了出來，語氣硬邦邦的：「你——」
陳二娘把她拽回來，自己對小常春說：「是這樣的小道長，不是我們奶奶不尊重您的規矩，只是我們奶奶曾經被人刺殺過，也是和那人獨處，沒有丫鬟陪侍的場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們都是被下了死命令，不能放著奶奶和外人獨處的。希望小道長能理解我們的為難之處。」
小常春面露尷尬之色。
鄭夫人馬上轉向了張少微這邊，幫著勸起小道姑：「不然小常春你就通融這一次。我們這六姑爺把姑奶奶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她有什麼閃失。這兩個婢女也是她親得不能再親的，當著她們的面，想必我們這姑奶奶不會有什麼隱瞞。我付你雙倍，不，三倍的診金，怎麼樣？」
小常春猶豫了一會兒，眼神不停地在陳二娘姐妹倆身上打轉，見張少微又一直沒表態，只好鬆了口：「那好吧，我只破這一回例。但是最多只能留這兩個婢女。」
鄭夫人便給了張少微一個安撫的眼神，帶著其餘丫鬟走了出去。
內室只剩下張少微和小常春，以及陳二娘陳三娘姐妹兩個。
在兩個婢女炯炯有神的注視下，小常春將手搭上張少微的手腕，診了片刻，面露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