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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就戮

2026-09-01 12:48:05 作者: 小神宴

  張少微點頭。

  太夫人:……那你不早說。白瞎扯這麼久。

  她剛剛差點就先問她哪來的臉說虎毒不食子,她給燕綏捅了十幾刀,留下小滿壯壯麵對一個弒夫的親娘,長大了情何以堪。

  原來是壓根不知道自己還生了對龍鳳胎。難怪能這麼狠得下心,敢情是當自己孑然一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難怪這麼大的膽子。

  現在弒夫都已經弒了,也不用再告知她小滿壯壯的存在給她徒增煩惱了。

  對不幸流產掉的胎兒都有這麼重的感情,要是知道她還生了對剛滿兩月的龍鳳胎,不知道她是後悔多些還是痛苦多些。

  無論如何,就讓她痛痛快快地走吧。

  太夫人朝鄒媽媽揮揮手,鄒媽媽拍了拍掌,外面兩個丫鬟應聲進來,手裡分別端著只放了東西的托盤。

  「毒酒、白綾,」太夫人說,「你自己選一樣。痛快點,我不屑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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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少微單純地疑惑了一下。怎麼只有毒酒和白綾?毒酒、白綾、匕首,不應該這三樣才是標配嗎?

  都死到臨頭了,想說什麼說什麼吧,張少微直接問了出來:「怎麼沒有匕首?」

  太夫人嘴角抽了抽。

  當然是吸取朱氏給她賜死未遂反而被她拿匕首反制的教訓。

  「快點選,」太夫人淡淡地說,「弒殺夫主這樣的事都做了,你該不會沒準備好赴死吧。」

  「那倒不是,」張少微說,想了想回答,「我還是選毒酒好了。」

  毒酒是穿腸死,白綾是窒息死,都不好過,但總感覺毒酒會比吊死輕鬆點。

  太夫人朝托盤裡擺著毒酒的丫鬟微微頷首。

  那丫鬟便端了毒酒到張少微面前。

  ……看著托盤上那隻裝著澄清液體的小金杯,說實話,張少微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沒那麼想死。

  老天,她還有活下來的風險嗎?

  太夫人見她盯著酒杯就是不動作,不由冷笑一聲:「怎麼,到了這時候又知道貪生怕死了?我敬你是個烈女子才給你個痛快,別給臉不要臉。」

  張少微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求饒:「我可不可以過幾天,等陸燕綏真的咽氣了我再死?或者老太太你可不可以就當我死了,讓我遠走高飛,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在你面前現眼。」

  太夫人面無表情:「你覺得呢?」

  張少微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回事,明明都抹脖子算死過一回了,明明她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了,怎麼現在卻像嚇破膽子似的。

  大概這就是虛偽懦弱的人性吧。

  她不知怎的哭了起來:「老太太,我死了以後,你可不可以看在我兢兢業業伺候你那麼久的份兒上,讓我和我的女兒埋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屍骨留下來,不知道陸燕綏有沒有給她置辦墳地。如果有的話,如果有的話,就把我埋在她墳里吧。你們不給我裝棺材也不要緊,只要把我和她埋一起……」

  太夫人半天都沒說話。

  可能是感同身受,起了點惻隱之心,她有點想給她說個善意的謊言,但人老了也容易相信神鬼之事,碧桃是小滿壯壯的親娘,要是她現在答應了她,等她死了卻又不照辦,她的鬼魂說不定會有怨氣,會對小滿和壯壯有不好的影響。

  於是,在張少微希冀的目光下,太夫人最終還是憐憫地說了實話:「流產的胎兒,未見天日,連孩子都算不上,只有魂靈。要是置辦棺槨安葬,會留戀陽間不肯投胎,給家人帶來晦氣的。你墮下來的那個,早就燒成灰不知撒到哪裡去了。」

  張少微一聽,抹掉眼淚,望著那毒酒,一鼓作氣,端過小金杯,仰頭一飲而盡。

  太夫人有點驚訝,接著又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不知不覺,她已經把碧桃當成了個很難纏的麻煩。

  現在終於是能清淨了。

  張少微卻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沒有電視劇里演的什麼酒入口從咽喉一直灼燒到胃裡,五臟六腑絞痛難忍的感覺。

  等死的時間,幾秒鐘好像幾個世紀那麼漫長,她呆呆地跪那兒跪了一小會兒,忍不住問太夫人:「這是什麼酒?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太夫人神情很輕鬆,輕易就給她答疑解惑:「烏頭酒,死相能體面點,死得也輕鬆點。」


  張少微好奇:「毒酒還能死得輕鬆?不應該都是穿腸毒藥嗎?」

  太夫人繼續發善心:「那是砒霜和鶴頂紅之類的毒藥,吃下去,死的時候又拉又吐,死狀特別難看。我不喜歡。」

  張少微哦了一聲。

  太夫人問:「你有沒有什麼遺言?」

  張少微搖搖頭:「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和女兒埋在一起。」

  說完就想起什麼,又點頭改口道:「有遺言,之前服侍我的紫鵑、綠玉、陳二娘陳三娘等人,希望老太太能放過她們。不是她們失察,是我太會裝,把她們騙了過去。如果她們因為我枉死,那我到了九泉下也難心安。」

  太夫人點了點頭:「我答應你。還有嗎?」

  張少微再次死豬不怕開水燙——她馬上就真是死豬了——純好奇地問:「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的生母被送人,是老太太的手筆嗎?」

  太夫人一下子就笑了:「你是真心大。如果別投胎到這麼下賤的門戶就好了。」

  張少微也想回個笑,但是馬上要死了她實在笑不出來:「老太太能讓我吃個明白的瓜嗎?」

  太夫人雖然不明白她說的吃瓜是什麼意思,但結合剛才的對話也能知道個大概。可能是對將死之人有更多的耐心,她道:

  「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也值得你死前惦記著——老大他們兄弟三個的生母,是老太爺做主,送給他當時的上峰的。他上峰後院納了許多妻妾,生的全是女兒,就是生不出兒子。他上峰的太太,到家裡串門拉家常,知道我們家有個小妾一口氣給老爺生了三個兒子,有宜男之相,很是心動,當時就問我討她,回去還告訴了她家老爺。一來二去,老太爺就把老大他們兄弟三個的生母,送給他上峰兩口子當人情了。」

  張少微:「那老姨奶奶後來怎麼樣了?」

  太夫人回憶了一下:「好像是給他們家生第三個還是第四個兒子的時候,難產沒了。當時我們已經從四川回到了京城,老太爺問了老大他們兄弟三個的意思,最後讓老大帶著賻儀回四川弔唁了一下。老大他們那幾個同母異父的兄弟,最好的也只是考中了舉人,現在應該都還在四川吧——離得太遠了,這些年連音信都不通了。」

  可以說是讓張少微的瓜吃得明明白白。

  而張少微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件陳年八卦上了。

  她能感覺到,毒藥開始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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