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邪隨手關上門,把宋知雪送的那個竹編食盒往桌上一扔。
「苗疆……生命教廷……」
他嘴裡嘀咕著,心裡卻沒太當回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天塌下來,還有他那三個老不死的師傅頂著呢。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把泡麵消化掉,然後睡個好覺。
盤腿往床上一坐,陳邪習慣性地準備運轉功法。
目光掃過桌上的食盒,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動作。
「蠱引糕……」
陳邪伸手,把食盒拿了過來。
打開蓋子,一股奇異的清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那香味不濃,卻帶著一種讓蠱蟲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嘶——!」
「噗嗤——!」
根本不用陳邪召喚,六翅地蚣和百目噬魂蛛已經迫不及待地從他體內鑽了出來。
兩隻上古奇蠱,一隻盤在陳邪的肩膀上,一隻趴在他的手腕上,都死死地盯著食盒裡的那幾塊墨綠色的糕點,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就連牆角裝死的大白鵝,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使勁嗅了嗅。
「嘎,好香。」
陳邪沒好氣地白了那倆沒出息的蠱蟲一眼。
他自己沒吃,只是將食盒放在身前,開始運轉九蠱煉身的功法。
隨著功法的運轉,陳邪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大片大片暗綠色的蠱蟲圖騰。
那些圖騰仿佛活了過來,在他身上緩緩遊走,散發著一股古老而邪異的氣息。
食盒裡的蠱引糕,在陳邪功法的影響下,開始蒸騰出肉眼可見的淡綠色靈氣。
那些靈氣,全都被六翅地蚣和百目噬魂蛛貪婪地吸入了體內。
兩隻蠱蟲發出了滿足的嘶鳴,身上的氣息,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開始增長。
房間裡,陷入了修煉的寧靜。
只有牆角的大白鵝,那雙綠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進入深度修煉狀態的陳邪。
又瞥了一眼那兩隻正在悶聲發大財的蠱蟲。
確認沒人注意自己。
它邁開兩條鵝腿,躡手躡腳,不,是躡爪躡爪地,跟做賊似的,溜到了窗戶邊。
用它那扁平的鵝嘴,熟練地撬開窗戶鎖扣。
肥碩的身軀一扭,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縫裡擠了出去。
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
酒店後方的小花園裡。
大白鵝鬼鬼祟祟地鑽進一處假山後面,確認四周無人後,才鬆了口氣。
它伸出一隻翅膀,從另一隻翅膀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鏡。
「嘎,接通。」
它壓低了聲音,對著銅鏡叫了一聲。
銅鏡的鏡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片刻後,一張蒼老、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浮現在鏡面之上。
正是遠在十萬大山的煉鬼老祖。
大白鵝看到這張臉,立馬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囂張跋扈的德行,脖子都縮了半截,活像個見了班主任的小學生。
「老祖,小的有事匯報。」
銅鏡里,煉魂老祖眼皮都沒抬一下。
「說。」
一個字,惜字如金。
大白鵝趕緊把今天在電梯裡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匯報了一遍。
「……那個叫裴青雲的老小子,不讓小邪子用萬魂幡,還不讓白爺我出手!」
「白爺我覺得,這老小子肯定沒安好心!他就是嫉妒!他就是想讓小邪子在台上挨揍,丟咱們惡人谷的臉!」
大白鵝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噴得銅鏡上全是。
它本以為,煉魂老祖聽完,肯定會勃然大怒,當場就隔著十萬八千里,給那個裴青雲來一記神魂攻擊。
結果。
煉魂老祖聽完,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山臉。
「他做得對。」
「嘎???」
大白鵝那雙綠豆眼,瞬間瞪得跟銅鈴似的,鵝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啥玩意兒?
做得對?
老祖你是不是修煉把腦子修壞了?那可是你最寶貝的徒弟啊!
「那小子,太依賴萬魂幡,也太依賴你了。」
「沒了這兩樣東西,他就跟個沒斷奶的娃娃一樣,連路都走不穩。」
「趁這個機會,讓他吃點苦頭,好好磨鍊磨鍊,不是壞事。」
「他體內的九蠱煉身,到現在才練到第二蠱,離肉身成聖還差得遠。還有陰行扎紙婆傳給他的通幽扎紙術,更是連皮毛都沒練出來。」
「整天就知道靠著法寶和外力,像什麼樣子。」
大白鵝被懟得啞口無言。
它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因為它知道,老祖說的,都是事實。
「嘎……可是……」
大白鵝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可是,白爺我擔心那小子受傷啊……」
「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打不過也硬撐。萬一真在台上被人打個半死,缺胳膊斷腿的,那可咋辦?」
聽到這話,銅鏡里的煉魂老祖,罕見地沉默了幾秒。
「大白。」
「你陪了那小子,有十五年了吧。」
「嘎,十六年了。」大白鵝掰著自己的翅膀算了算,語氣裡帶著幾分莫名的感慨,「從他三歲起,白爺我,就一直陪著他了。」
「嗯,十六年了。」
煉魂老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他遲早,要面對一些你我,都幫不了他的敵人。」
「現在讓他疼一疼,總比將來讓他死在外面好。」
說完,煉魂老祖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鏡面上的漣漪,緩緩消散。
畫面,消失了。
只留下一隻鵝,獨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假山後面,大白鵝愣愣地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上那輪圓月,半天沒動彈。
「嘎……十六年了啊……」
它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它從翅膀底下,又摸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妖丹。
那是它最後的存貨了。
它看著那顆妖丹,看了好半天。
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妖丹塞了回去。
「不吃了。」
「省著點,萬一那小子真被人打傷了,還能給他補補身體。」
「白爺我啊,真是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它自言自語地感慨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肚子。
「咕嚕嚕——」
肚子很不給面子地叫了起來。
大白鵝的表情,瞬間變得糾結起來。
它又把那顆妖丹給摸了出來,在鵝嘴邊比劃了半天。
最後,它一咬牙,一跺腳。
「算了!還是吃了吧!」
「白爺我吃飽了,才有力氣保護那小子!」
「嘎嘣!」一聲脆響。
妖丹入肚。
月光下,傳來一陣心滿意足的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