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什麼!瞎嚷嚷什麼!天天就知道把臉面掛在嘴邊,你一隻大白鵝要什麼臉!」
走廊里,陳邪一把薅住大白頭頂上那一撮豎起來的呆毛,直接把他往七處辦公室里拽。
「嘎!撒手!陳小子你給白爺我撒手!疼疼疼!白爺我的髮型要亂了!」
大白雙手捂著頭頂,兩隻小短腿在半空中瘋狂亂蹬,但在陳邪的手裡根本掙脫不開。
陳邪推開金絲楠木大門,隨手將大白扔回茶几上,順勢拍了拍手。
「行了,總部的人打發走了,該吃吃該睡睡,別在這擾了小爺清夢。」
陳邪打了個哈欠,理所當然地重新癱回了那張蛟龍皮沙發上,順手扯過報紙蓋在臉上,不到三秒鐘,均勻的呼吸聲就傳了出來。
看著這一人一鵝這副沒心沒肺的做派,辦公室里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皆是無語地搖了搖頭。
連借六欲傘這種牽扯登仙梯因果的大事,在這對組合眼裡,仿佛還不如睡個回籠覺來得重要。
……
與此同時,封家地下核心墓室。
這裡是封家禁地,四周由千年陰沉木打造,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常年瀰漫著濃郁的屍氣。
「啊啊啊!!!我不睡了!我不睡了行了吧!!!」
墓室中央,一口巨大的黑金棺材旁。
封家新任少主封星河,正像個瘋子一樣拼命揪著自己的頭髮。
他現在的模樣,可謂是悽慘到了極點。
原本英俊蒼白的面容此刻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得像是個骷髏,頂著兩個碩大無比的黑眼圈,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整個人形容枯槁,身上破破爛爛,活脫脫像是個在街頭流浪的瘋子。
他快崩潰了!
不,他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
自從那六個號稱抬棺六兄弟的邪修殺手接了單子之後,封星河就再也沒有過過哪怕一秒鐘的安生日子。
這六個神經病,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只要他一閉上眼睛,哪怕只是打個盹,床底下、天花板上,就會準時鑽出匕首或者起爆符!
只要他端起碗吃飯,飯菜里必定會被摻上各種奇奇怪怪的邪門毒藥,有一次他甚至在自己的燕窩裡吃出了自己的髮絲!
最讓他感到屈辱和恐懼的,是上廁所!
他褲子才剛脫下來,還沒來得及蹲下,就會伸出一把匕首!
那刀尖,距離他的後庭,就差那麼零點零一公分!
要不是他身體反應速度夠快,硬生生地夾著腿往前撲倒,他就得在自家廁所里,體驗一把菊花為什麼開得那麼燦爛了!
從那以後,封星河連廁所都不敢去了。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暗算我!!!」
封星河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就在這時,墓室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渾身散發著濃郁屍氣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面容冷硬,眼神中透著漠然。
來人,正是湘西封家的現任家主,封星河的父親,封無眠。
「爸!爸你終於來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封星河一看到父親,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撲了過去,死死抱住封無眠的大腿。
「爸!你快派咱們家的不化骨出去,把那幾個該死的殺手給撕碎啊!那些殺手根本就不是衝著我的命來的,他們就是想把我活活逼瘋啊!」
封星河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毫無少主形象,「只要我一出這間核心墓室,他們立馬就會像幽靈一樣出現!我快被逼瘋了,我真的要瘋了!」
看著自己的兒子,如今被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慫樣,封無眠的眉頭深深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伸出枯槁的手,拍了拍封星河的肩膀,長長地嘆了口氣。
「星河啊,不是為父不願派高手出去替你剿滅殺手。而是……現在外面的世道,亂成一鍋粥了。」
封無眠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
「古修士集體出世了!就在昨晚,大夏各地發生了幾十起慘案,好幾個底蘊深厚的二流宗門,甚至連護宗大陣都沒來得及開啟,就被那幫老古董給滅了滿門。十幾個化神境的大能修士,屍骨無存!」
封無眠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如今的大夏修行界,除了官方的749局還在頂在前面跟那些古修士硬剛之外,所有的名門正派、隱世家族,哪一個不是封山鎖門、開啟護族大陣當縮頭烏龜?」
封無眠搖了搖頭:「所以,打探幕後黑手和追剿殺手的事,只能等古修士這場風波過去之後再說了。」
聽到父親這番話,封星河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咬牙切齒,滿臉的憋屈與絕望:「可是……可是爸!外面古修士鬧得再凶,那幾個傻逼刺客可不管那麼多啊!他們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天天逮著我不放啊!我就算是躲在墓室里,他們也能找到空子噁心我!」
封無眠沉默了良久,看著兒子那幾乎要崩潰的眼神,終於吐出了一點有用的信息。
「關於那幾個刺客,為父倒是動用暗線,查到一點跟腳了。」
封無眠的面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理解:「那六個人,在黑市里接單,自稱抬棺六兄弟,他們是邪修。」
「邪修?」
封星河愣了一下。
「而且,是邪修中最不講道理的奇葩。」
封無眠補充道,「這六個人的功法路數極為詭異,只要僱主的錢給夠,他們能把一個元嬰期修士硬生生熬出心魔。」
「邪修?!!我特麼招誰惹誰了啊!!!」
封星河徹底崩潰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雙手捶打著地面,悲憤交加:「我封家是玩屍體的沒錯!但咱們也是做陰門生意的家族啊!我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下這種血本,找這種神經病邪修來對付我?!」
看著兒子崩潰的模樣,封無眠也是一陣心疼,但眼下大局為重,他無可奈何。
「行了,別嚎了。」
封無眠冷聲呵斥,打斷了封星河的哭訴,「這段時間,你就給我在這個墓室里老老實實待著!哪也別去!」
封無眠指了指身旁那口棺材:「這核心墓室有歷代家主布下的絕屍陣,只要你不踏出這扇門半步,那幾個奇葩邪修就算手段再詭異,也進不來。為父只能以此法,可保你周全。」
說完,封無眠不再理會兒子,轉身走出了墓室,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石門再次嚴絲合縫地關上。
墓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封星河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四周陰森的棺材,只覺得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後腦勺。
「不出去……那我不就成坐牢了嗎……」封星河抱住雙膝,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