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天盯著白洛消失的方向，嘴角抽搐了好半天。
他想說點什麼狠話找回場子，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不是因為打不過。
是因為他很清楚，十萬大山里出來的東西，打了小的會來老的。
到時候搞車輪戰，那才叫真正的血虧。
堂堂劍閣閣主，還是要臉的。
算了，忍了。
青崖子沒搭理方南天那副憋屈到極點的表情。
他蹲在那幾具魔修屍體旁邊，白扇輕輕一點，一縷靈力探入其中。
片刻後。
青崖子的眉頭擰成了麻花。
「確實沒有魂魄。」
青崖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沉重，「這些身體更像是……容器。」
空空長老踱步過來，雙手合十，臉上那層笑意也淡了下去。
「阿彌陀佛，老衲方才動手時就覺得不對勁。」
空空長老低聲道，「這幾個魔修雖然有渡劫境的修為波動，但打起來完全沒有渡劫境該有的靈活和應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正在化為飛灰的殘骸上。
「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陳邪啃瓜的動作停了。
「傀儡？」
「不是傀儡。」
青崖子搖頭，白扇在指間轉了一圈，「傀儡有傀儡絲，有操控者的靈力印記。但這幾具屍體上什麼都沒有，乾淨得過分。」
方南天冷哼一聲，手按在劍柄上，聲音里透著刀鋒般的銳利。
「管它是什麼，能打過來就行。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陳邪翻了個白眼。
「你說得倒輕巧，萬一下次來二十個呢？」
方南天噎住了。
白洛不知什麼時候又蹦回陳邪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語氣認真得不得了。
「少谷主別怕！有老娘在，誰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陳邪低頭看了她一眼，嫌棄地把胳膊往回抽。
「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叫老娘？你看看你那張臉，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片子，張嘴閉嘴老娘，像話嗎？」
白洛撅起小嘴，不滿地哼了一聲。
手抱得更緊了。
蘇生站在廢墟邊緣，默默點了根煙，默默抽完。
他看著腳下那片曾經是西開分局辦公大樓的殘骸，聲音里透著疲憊。
「等後勤部處理完山道那邊回來，看到這個場面，會不會直接兵解？」
江聽洲的嘴角僵了僵。
他沉默了兩秒，很認真地回答。
「有可能。」
蘇生深吸一口煙。
「我去寫報告了。」
他轉身，邁出兩步，腳下踩碎一塊瓦片，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透著一股「愛誰誰吧老子不管了」的絕望和灑脫。
就在眾人還在議論那幾具魔修屍體的蹊蹺之處時。
一道空間裂縫出現。
大白從裡面滾了出來。
說「滾」並不誇張。
這隻死肥鵝是真的在滾。
它整隻鵝像個白色的球，從空間裂縫裡彈射出來，在地上連翻了七八個跟頭，最後一頭撞在一塊廢墟石板上，才停了下來。
大白頭上那三根白毛亂成一團，左眼眶上還頂著個鵝蛋大的包。
但它依然強撐著站了起來，兩手叉腰，昂首挺胸。
「嘎嘎嘎，白爺回來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就是那微微發顫的小短腿，出賣了它此刻的心虛。
陳邪上下打量了它兩眼。
「你怎麼這麼快回來？搖到妖了？」
「還有你怎麼露出原形了？？」
大白挺了挺胸脯，嗓門拔高。
「白爺做事，一向靠譜。」
陳邪覺得哪裡不對。
「那怎麼就你一個？妖呢？」
大白的眼神飄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但陳邪還是捕捉到了。
大白清了清嗓子，聲音突然變得格外響亮，似乎是為了掩蓋什麼。
「嘎，白爺把你師父請來了。」
陳邪啃瓜的手一僵。
「你說什麼？」
大白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大了。
「煉鬼老祖！白爺把你大師父請來了！」
全場寂靜。
方南天、青崖子、空空長老，三個渡劫境的大佬，齊刷刷後退了三步。
不是做樣子。
是真被嚇的。
煉鬼老祖。
十萬大山三大老怪之首。
那位在整個大夏修仙界，提起名字都能讓讓邪修磕頭、讓正道修士頭疼的老怪物。
方南天的手不由自主地按緊了劍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青崖子的白扇停了。
空空長老臉上那層慈悲的笑意，也徹底掛不住了。
「阿彌陀佛……」空空長老的聲音都虛了半截。
陳邪回過神來，把大白提到面前。
「你怎麼回事？小爺讓你回去搖妖，你怎麼把我大師父給搖來了？？」
大白兩隻小短腿在半空中亂蹬。
「嘎！這不能怪白爺！要怪就怪白洛那個瘋丫頭！」
大白委屈得直翻白眼。
「誰讓她一腳把白爺踢到惡人谷的！白爺從空間裂縫裡出來，直接掉進了二祖的煉藥房！蠱毒鬼醫正好在熬一鍋藥！白爺差點就進鍋里了！」
大白越說越激動，嗓門越來越高。
「害得白爺被揍一頓，白爺挨上一頓毒打，至少半年變不了人形。」
陳邪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惡狠狠地扭頭看向白洛。
白洛一看陳邪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手一松，撒開陳邪的胳膊，「嗖」一下躲到林小蠻身後。
她探出半個小腦袋，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聲音又軟又糯。
「這不能怪我嘛，我這不是剛突破渡劫不久，力度沒掌控好嘛……」
陳邪冷笑一聲。
「剛突破渡劫，力度沒掌控好？」
他一字一頓。
「你剛才打那兩個渡劫魔修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力度沒掌控好？一矛捅穿腦袋的時候，准得很啊。」
白洛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了。
林小蠻低頭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的白洛，又看了看一臉鐵青的陳邪，識趣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開玩笑，她可不想被殃及池魚。
陳邪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心裡的煩躁。
算了。
關鍵是大師父來了之後，會不會先把他揍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