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世界3004號。
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他的步伐很慢。
他的左腿受了傷，每走一步傷口就會滲出鮮血。
劉一手。
編號1271。
他選擇了東廠，在東廠那個選項里，他是為數不多走到這一步的人。
整個東廠已經全軍覆沒。
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最強，而是因為他最苟。
當虎先鋒發威時候，他第一個跑了。
當無頭騎士從霧氣中走出時，他躲在屍體堆里裝死。
至於勇者小隊，他直接繞了過去。
沒有人規定必須正面打敗。
管它呢。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劉一手牢牢記住這句話。
現在，他站在惡龍巢穴的洞口。
最後一關。
避無可避。
「轟隆隆！」
惡龍從洞中鑽出。
它比劉一手想像的還要巨大。
暗紅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血一般的光澤，脊背上的骨刺每一根都比成年人的手臂還長。
它低下頭，暗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劉一手渺小的身影。
「螻蟻，就你一個？」
惡龍的聲音低沉渾厚，眼神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劉一手看著惡龍，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
他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癲狂的味道，「我也要完成任務。」
惡龍歪了歪頭，像是在審視這個瘋瘋癲癲的人類。
技能，發動！
「懸賞令。」
劉一手咬破拇指，將血塗抹在挑戰者印記上。
印記開始閃爍，亮起一道刺目的猩紅色。
【技能：懸賞令已激活。】
【目標鎖定：惡龍（暗紅色鱗甲種）。】
【正在搜索諸天萬界中與該單位存在「不可調和之仇恨」的生物……】
【搜索範圍：全諸天萬界。】
【搜索條件：天敵、宿敵、曾受其族群迫害者、以獵殺其同類為使命者。】
【匹配中……】
劉一手閉上眼睛，意識深處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輪盤。
輪盤上有無數的光點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與惡龍有深仇大恨的存在。
有些光點黯淡，有些明亮，有些明亮得刺眼。
兩道最強烈的光點，幾乎同時鎖定了劉一手的意識。
第一道光點：凡人武者屠龍小隊。
隊長帝釋天，率領小隊成員懷滅、懷空，集齊七柄神兵屠龍。
目標：屠龍，奪取龍元。
仇恨性質：宿敵——龍族與帝釋天追求長生天然對立。
第二道光點：千年妖僧，普度慈航。
原形千年蜈蚣精，化為人形偽裝成得道高僧，以「索命梵音」吸食人靈魂修煉妖法。
目標：吞噬龍族血肉，化身為龍。
仇恨性質：天敵——蜈蚣若能吞噬龍肉，便可脫胎換骨，飛升成龍。
劉一手的意識在那兩道光芒之間來回掃視。
帝釋天的屠龍小隊，聽起來很厲害。
帝釋天，敢以帝為名，肯定有幾分本事。
但對方是凡人武者，再強也是凡人。
普度慈航，千年妖僧，能活一千年，修為肯定不差。
而且對方是妖，能夠飛天遁地，跟龍在同一個維度戰鬥。
凡人再強，也是凡人。
千年大妖，那是真正的非人之力。
「我選普度慈航。」
下一秒，他仿佛聽到第一道光點傳來不甘的聲音。
「靠，這傻帽不選我們。」
「我們是專業的...」
劉一手：？？？
【選定完成。】
【召喚目標：千年妖僧·普度慈航。】
【召喚將在三秒後完成。】
三、二、一。
暗金色的光芒湧入挑戰世界3004號天空。
惡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雲層。
陽光被遮蔽，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惡龍巢穴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緊接著，一道金光從漩渦中心灑下。
將整個天空染成黃澄澄的一片。
金光溫暖、莊嚴、肅穆，照在身上讓人感覺內心一片澄淨。
金光中，一尊巨大的佛陀緩緩降下。
他盤坐在金色的蓮台上，身披錦斕袈裟，雙手結印，面目慈悲。
佛光從他身後擴散開來，一重接一重，九重佛光疊加在一起，將整片天地染成了金色。
他就是執掌西天極樂，洞悉世界因果，統御萬佛諸佛的無上大能——
「如來佛祖！」
劉一手呆住了。
隨著如來佛祖的信息湧入腦海，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隨後，狂喜湧上心頭。
「哈哈哈哈——！！！」劉一手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如來佛祖！我召喚的是如來佛祖！」
他指著惡龍，聲音都在顫抖。
「你完了！你徹底完了！如來佛祖你知不知道？西天老大！打你這種小卡拉米就跟捏死螞蟻一樣！」
惡龍的身體微微後退，暗紅瞳孔中出現濃濃的忌憚。
如來佛祖看向下方的惡龍，聲音宏大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孽畜，還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金色的漣漪從他唇間盪開，一圈一圈，如鐘磬入魂。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索命梵音。
普渡慈航的招牌技能。
一字一句，如金鐘敲響，直灌入惡龍腦海。
音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一圈圈箍住惡龍的顱骨，向內收緊。
惡龍的眼神開始渙散。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寸一寸朝佛陀飄去。
地面上，劉一手早已跪伏在地。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腦袋瘋狂的朝地面磕頭。
「我有罪，我十惡不赦，我不是人……」
如來佛祖伸出右手。
金色的巨掌自天穹壓下，佛光如潮水般傾瀉而出，鋪天蓋地湧向惡龍。
它的嘴角莫名的勾起一絲弧度。
危機關頭——
惡龍猛地睜眼。
瞳孔中一片清明。
它仰頭長嘯，嘯聲撕碎了環繞在顱周的梵音漣漪。
胸膛猛地鼓起，一道暗紅色的龍息噴薄而出，直衝佛陀面門。
龍息與佛光對撞。
「轟——！！！」
光芒炸裂，氣浪席捲。
地面被掀掉厚厚一層，碎石如雨點般四散飛濺。
劉一手被氣浪推得連翻十幾個跟頭，一頭撞在岩石上。
他抬頭望向天空。
佛光碎了。
如來伸出的那隻金色巨掌，正在寸寸崩裂。
龍息穿過破碎的巨掌，直奔那尊「佛祖」。
「轟——！！！」
金光消散。
佛陀的身體在血霧中出現了裂紋。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手臂。
裂紋從金色的表面向下延伸，露出裡面漆黑色的東西。袈裟在血霧中剝落，蓮台在血霧中融化。
九重佛光，一重接一重地熄滅。
劉一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不……」
佛陀的身體徹底碎裂，金色的外殼一塊塊掉落，露出裡面一隻巨大猙獰的軀體。
那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蜈蚣。
它身長數百丈，通體漆黑，背上有兩排暗金色的紋路。它的頭上長著兩根長長的觸鬚，嘴邊的毒鉗一張一合，不斷有黑色的毒液滴落。
千年大妖——普度慈航。
它根本不是什麼佛祖，而是一條修煉了千年的蜈蚣精。
惡龍低頭看著這條大蜈蚣，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是條蜈蚣精，我還以為是哪個佛祖下凡。」
「哈哈哈哈！」
普度慈航從金身碎屑中騰空而起，百足飛舞。
它的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來，複眼中倒映著惡龍的身影，嘴角的毒顎發出金屬碰撞般的咔咔聲。
「蜈蚣精又如何？」
「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化身成龍。」
「成龍？」惡龍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就憑你？」
蜈蚣精不再廢話，它撲向惡龍，巨大的身軀纏繞在惡龍身上。
百足刺入鱗甲縫隙，毒顎瘋狂的撕咬。
惡龍也毫不示弱，利爪死死抓住蜈蚣的身體一扯一撕，一大片甲殼帶著皮肉被活生生撕了下來。
「「嗤——！」」
龍息近距離噴射，將蜈蚣的口器燒得焦黑。
蜈蚣精也趁機把毒液注入惡龍的身體。
「轟！轟！轟！」
兩條龐然大物從天上打到地上，從地上打到山頂。
龍尾掃過，整座山頭被削平了半截。
蜈蚣的毒液噴濺在岩石上，將堅硬的巨石腐蝕出一個個巨大的窟窿。
它們在翻滾中壓垮了成片的森林，撞碎了無數的巨石，鮮血和毒液到處噴灑，將方圓數里的地面染成了黑紅色。
劉一手站在地面，拳頭握得咯咯響。
打得好。
就這樣打。
打死它。
他盯著那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而他不知道。
龍終歸是龍，蜈蚣還是蜈蚣。
有些結果，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