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殺人條件——身穿藍色衣褲的玩家，抹殺。」
「生效時間——五秒。」
「五。」
「四。」
三樓電器區。
大超正蹲在一家手機店的櫃檯後面翻找電話。
聽到廣播的瞬間，他的臉白了。
藍色衣褲。
他就是藍色衣褲。
「艹！！！」
大超沒有絲毫猶豫。
手指扣住衣服拉鏈向下一扯，雙臂一甩，衝鋒衣直接扔在地上。
緊接著—
他腰帶一拉，褲頭一扒，兩條毛腿迅速從褲管里抽出。
動作快到只剩殘影。
只剩一條單薄的秋褲。
秋褲是暗紅色的，膝蓋處還有兩個補丁。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廣播裡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一。」
「時間到。未檢測到符合條件玩家。」
大超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冷汗從額頭上滲出，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紅秋褲，光膀子。
商場裡的空調開得很大，冷風從出風口灌進來，吹在裸露的皮膚上。
大超打了個哆嗦。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又打了個哆嗦。
「是哪個混蛋打的電話！」
大超咬牙切齒，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凍死我了——」
他撿起衝鋒衣，剛想穿上，手又縮了回去。
藍色。
不能穿。
大超哆哆嗦嗦的往前走，想找一家服裝店拿件衣服換上。
走到拐角處，他停住了。
前方，一個人影正從玩具區走出來。
微胖，臉上一副賤賤的笑容，手裡還捧著一台紅色的老式電話機。
電話的指示燈亮著，顯示剛剛使用過。
小賢。
小賢也看到了大超。
他上下打量了大超一眼，露出一個無比欠揍的笑容。
「哎呦，這不是大超嗎？」
「你這是剛洗完澡？還是走紅毯呢？紅秋褲挺喜慶的啊。」
大超的眼睛紅了。
「王八蛋——」
他的牙齒咬得咯吱響，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電話是你打的？！」
「什麼電話？」小賢歪著頭，一臉無辜，「我不知道啊。」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這個？」小賢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紅色電話機，笑容更加燦爛，「哦，這個啊。我剛撿的，不知道有什麼用。」
「我殺了你！」
大超撲過去，小賢轉身就跑。
兩人一追一逃，穿過電器區，穿過家居區，穿過整個三樓。
——
十幾分鐘後。
大超蹲在四樓的一個角落，哆嗦著按下了一部電話的按鍵。
電話撥通。
聽筒里傳來陰冷的聲音。
「請輸入殺人條件。」
大超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報復性的笑容。
「身穿黃色衣褲的玩家，抹殺。」
「殺人條件已確認。生效時間——五秒。」
大超掛掉電話，轉身衝出角落，緊緊盯著三樓的方向。
「五。」
「四。」
三樓傳來一聲尖叫。
是小賢的聲音。
「啊——！！！」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扒衣服。
大超的嘴角咧開了。
三樓，小賢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脫掉了黃色的衣褲。
他裡面穿著一件綠色的秋褲。
秋褲是草綠色的，很亮，很扎眼。
小賢光著膀子，穿著綠秋褲，赤腳站在瓷磚上。
冷風一吹，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嚏！阿嚏！阿嚏——」
大超站在四樓護欄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小賢。
「哎呦，這不是小賢嗎？」
大超的聲音比他剛才更賤。
「你這是cosplay黃瓜呢？綠秋褲挺別致的啊。」
小賢抬起頭，看到大超那張得意的臉，臉色漲得通紅。
「你——！！！」
「我怎麼了？」大超攤了攤手，「我也剛撿到一個電話，不知道有什麼用。」
小賢氣得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凍的。
兩人隔著一層樓對視，一個紅秋褲，一個綠秋褲，像兩根彩色的冰棍。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這兩個人徹底瘋了。
小賢找到了第三台電話，指定了「身穿紅色衣褲的玩家抹殺」。
大超穿著紅秋褲，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折騰，最後只剩一條灰色的短褲。
大超找到了第四台電話，指定了「身穿綠色衣褲的玩家抹殺」。
小賢也被一番折騰，剩一條紫色的沙灘褲。
還沒完。
沒過多久，小賢找到了第五台電話，指定了「身穿灰色短褲的玩家抹殺」。
大超手忙腳亂地扯掉灰色短褲，凍得直跺腳。
大超很快找到了第六台電話，指定了「身穿紫色沙灘褲的玩家抹殺」。
小賢的臉綠了，比他的秋褲還綠。
六台電話。
六個殺人條件。
全被這兩個人浪費了。
商場裡，其他玩家聽著廣播裡一條接一條的殺人條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每一條都跟他們無關。
但每一條都嚇得心驚肉跳。
誰知道下一個條件是什麼。
萬一剛好撞上自己呢？
中庭。
大超和小賢隔著樓層對視。
一個裹著順來的女裝大衣，一個裹著褐色的紙皮。
冷風呼呼地吹。
兩人同時打了個噴嚏。
「阿嚏——！！！」
「阿嚏——！！！」
誰也沒贏。
———
五樓。
老牛扛著柴刀，在走廊上大步走著。
他不藏不躲，也不找電話。
他在找死亡使者。
「什麼狗屁使者。」
老牛的獰笑在臉上蔓延，疤痕扭曲得像一條蜈蚣。
「來一個，我老牛殺一個。」
遠處，傳來一陣響亮的鈴鐺聲。
「叮鈴鈴—！」
廣播適時響起。
「死亡行者——鈴鐺人已入場。」
「被死亡行者抓住的玩家，即刻抹殺。」
走廊里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
鈴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
老牛握緊柴刀，刀身上的紅光更亮了。
「來，讓老牛看看你長什麼樣。」
叮鈴鈴。
鈴鐺聲越來越近。
老牛的腳步越來越快。
——
六樓。
王騰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進走廊。
天女獸跟在身後，八隻羽翼收攏到最小。
六樓是影院區。
走廊兩側是幾家電影院的入口，巨大的海報掛在牆上，顏色已經有些褪了。
前台櫃檯還在，架子上擺著幾袋沒賣出去的爆米花，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王騰沿著走廊往前走，目光掃過每一處陰影。
天女獸的耳朵動了動。
「阿騰，有能量波動。」
「在哪？」
「前面。」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黑色的，沒有把手，只有一塊光滑的門板。
王騰走過去推了推，紋絲不動。
他退後一步，舉起虎頭大刀。
他準備強行打開。
妖氣纏上刀身，黑色的紋路在刀刃上流轉。
「阿騰。」天女獸的聲音很輕。
「怎麼了？」
天女獸的八隻羽翼突然全部展開，金色的光芒湧出，照亮了整條走廊。
她轉過身，看向拐角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三米多高，通體漆黑，只能看出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一動不動，靜靜的待在那裡。
「叮鈴鈴——！」
鈴鐺聲從黑影身上傳來。
死亡行者。
王騰緩緩轉身，虎頭大刀橫在身前。
天女獸落在他身側，羽翼微微扇動，金色的光屑在兩人之間飄散。
鈴鐺聲還在響。
叮鈴鈴，叮鈴鈴。
黑暗中，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