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廢墟坑底。
陽光依舊刺眼。
約翰站在林恩身後,還保持著高度緊繃的狀態。
隨時準備衝上去把林恩撲開。
在他的視角里,那十幾道尖銳的血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奔林恩的面門扎了過去。
林恩僅僅是抬起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和血刺接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發生了。
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
還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血刺,環繞在紐曼周身的血液徹底崩壞。
嘩啦一聲。
它們完全失去了控制,直接潑灑在地面上。
約翰愣了一下。
他視線越過林恩的肩膀,看向半米外的那個女人。
紐曼還保持著剛才那個突然暴起的姿勢。
她雙腿微曲,雙手向前探出,臉上那副瘋狂扭曲的表情也依然凝固在五官上。
一陣微風吹過,揚起她的頭髮。
她卻一動不動。
約翰微微眯起眼睛。
紐曼那雙純白的眼眸里,所有的神采都在那一瞬間被抹除了,再也沒有半點生機。
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
只有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還僵硬地站在陽光下。
約翰圍著紐曼僵硬的身體轉了半圈,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約翰轉過頭,好奇地問道。
「我進入了她的精神世界,在那裡殺了她。」
約翰愣了一下。
不明覺厲!
「好厲害。」
約翰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林恩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碎石堆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複製人甦醒了。
不過他並沒有爬起來,而是被剪斷線的木偶一樣,臉朝下趴在泥水和瓦礫之間。
他睜著眼睛,視線毫無焦距地盯著面前的一塊碎磚。
先前戈多金為了能完美占據這具軀殼,通過梅斯默把複製人腦子裡的記憶清得乾乾淨淨。
現在戈多金死了,那些外來的意識跟著煙消雲散,留下的這具身體就像個剛出生的嬰兒。
除了最基礎的呼吸和吞咽本能,他的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約翰盯著那個趴在地上的身影,眉頭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說話,而是悄悄偏過頭,用餘光打量著林恩的側臉,似乎在緊張地等待著林恩的反應。
林恩察覺到了約翰的小動作。
他沒回頭,視線依舊落在複製人身上,語氣卻很隨意:
「回頭讓傳奇派個醫療小隊過來,把他帶回沃特去,讓專業的團隊接手,重新塑造一下他的認知。」
說到這裡,林恩轉過頭,看著約翰的眼睛。
「你說怎麼樣,約翰?」
聽到這句話,約翰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我覺得挺好。」
他重重點了點頭,似乎是大鬆了一口氣,連語速都輕快了不少。
林恩看著約翰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約翰心裡在盤算什麼,哪能逃過林恩的眼睛。
這小子剛才那副提心弔膽的表情,擺明了是怕自己大發善心,把這個長得像他,又剛好處於少年時期的複製人帶回家養著。
畢竟,那是林恩實打實錯失掉的關於約翰成長的那段時光。
但林恩腦子裡壓根就沒冒出過這種念頭。
如果真把複製人帶回莊園,這跟普通父母不顧大孩的感受,為了彌補遺憾強行要個二胎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這個二胎還是來路不明收養的。
……
幾分鐘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國家電視台的直播畫面里。
那個叫克拉克的高中生,和那三個痛哭流涕的霸凌者,把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謊言撕得粉碎。
但隨著紐曼和複製人的倒下。
全世界的目光,又被拽了回來。
無數雙盯著屏幕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局勢反轉得太快。
那個穿著星條旗制服的無敵男人倒下了。
隨後,紐曼和複製人又莫名其妙的沒了動靜。
緊接著,祖國人甦醒了,離開直奔某一處地點。
最後突然冒出來的黑髮亞裔男人,與祖國人並肩回到了現場。
最後的最後,這個男人碰了一下紐曼,紐曼徹底死了。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什麼鬼???
「這人是誰?」
這句話,同時數千萬個家庭的客廳里,街邊的酒吧里,還有辦公室里響起。
甚至連藏在廢墟里,舉著攝像機錄像的埃迪,也是一臉懵。
沒印象,完全沒印象。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知道林恩的身份。
比如,國家電視台演播廳里,祖國人的忠實粉絲,克拉克。
此時,演播廳的直播信號已經被後台強行掐斷。
屏幕變成了刺眼的雪花點。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端著手槍,將克拉克和法蘭奇團團圍在了中間。
雖然剛才克拉克那番聲淚俱下的演講,確實讓在場不少安保人員心裡有些動搖,但一碼歸一碼。
在法律面前,這倆人可是持械強闖國家電視台,甚至還涉嫌綁架的恐怖分子!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
但法蘭奇卻一點都不慌。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那三個斷了腿的混混旁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甚至咧開嘴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旁邊的克拉克也靠著導播台,雖然腿還有點抖,但臉上的表情如釋重負。
他們不知道外面的輿論風向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也不知道剛才那番話有沒有真的打醒那些被蒙蔽的人。
但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沒有遺憾了。
法蘭奇靠在導播台的桌腿上,從口袋裡摸出被壓扁的香菸,也不管周圍安保隊長想要吃人的目光,自顧自地點上了火。
他吸了一大口,指著牆上那塊還在接收外部信號的大屏幕。
「哎,小子。」
法蘭奇吐出一口灰色的煙圈,偏過頭看著克拉克,「這人是誰啊?」
克拉克順著法蘭奇的手指看過去,眼睛亮了起來。
「他叫林恩。」
克拉克直起身子,認真地回答道,
「是沃特公司的一名總監,祖國人先生在好幾個訪談節目裡都提到過他。」
法蘭奇愣了一下。
「一個總監?」
法蘭奇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咬著菸頭含糊不清地說,
「你蒙誰呢,沃特的總監多了去了,你看祖國人什麼時候在一個總監面前這麼老實過?」
克拉克聽了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甚至帶著點驕傲。
「因為我推測……」
男孩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屏幕里那兩道站在一起的身影,「他是祖國人的父親。」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