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戈多金大學的廢墟上，給滿地殘磚碎瓦鍍上了一層暖光。
中午那些狂熱的民眾早就散得乾乾淨淨。
現在操場上到處都是穿著反光背心的沃特後勤人員。
艾什莉踩著沾滿灰塵的高跟鞋，手裡捏著對講機，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車隊進場。
這次死的人太多了，上千具屍體需要統計身份、裝袋運走。
光靠這幾十個後勤，這收尾工作恐怕熬到明天早上也干不完。
林恩沒有站在一旁看戲。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水泥柱上，彎腰幫忙抬起了一副擔架。
約翰見狀，也默默走上前。
他一句話沒說，輕輕鬆鬆地搬開幾塊重達數噸的板子，把壓在下面的遺體清理出來。
不遠處的玄色同樣沉默，一趟趟往冷藏車裡運送著黑色的屍袋。
就在清理到中心操場邊緣的時候，幾名員工停下了腳步，面露難色。
廢墟的淺坑裡躺著一個紅髮女人。
是瑪姬。
她臉色慘白，衣服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被紐曼抽走了那麼多血，換作普通的超人類早就死透了。
但她靠著變態的身體機能硬生生扛了下來，雖然陷入了重度昏迷，胸膛卻還在微弱起伏。
林恩走過去探了探她的頸動脈。
「艾什莉，叫醫療隊過來。」
林恩站起身，叫住不遠處忙得團團轉的秘書，
「把她送到總部的醫療部好好休養，等她醒了，問問她願不願意留在沃特工作，全憑她自願，別搞強迫那一套。」
艾什莉連連點頭，趕緊招呼兩個醫護人員推著推車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瑪姬抬了上去。
處理完瑪姬，林恩的視線落在了十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個和約翰長得一模一樣的複製人，正呆呆地躺在碎石堆里。
周圍的員工都刻意繞開他走，誰也不敢靠近半步。
萬一這小子突然情緒失控暴起傷人，在場除了約翰，根本沒幾個人能活下來。
林恩踩著碎石走了過去。
約翰立刻丟下手裡的活，寸步不離地跟在林恩身後，眼神鎖定著地上的少年。
林恩走到少年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
複製人沒有反抗，順著林恩的力道從地上坐了起來，然後慢慢站直。
他蔚藍的眼眸毫無焦距地看著林恩。
「知道自己是誰嗎？」
林恩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龐，語氣平和。
少年呆滯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沒有名字嗎？」
「名字？」
少年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里滿是茫然。
林恩鬆開手，心裡有了計較。
戈多金的意識被徹底打碎後，這具身體現在就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這張白紙以後會畫出什麼圖案，全看帶著他的人是什麼樣。
林恩摸了摸下巴，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
自己親自帶回去養？
不行不行。
約翰現在好不容易長大了，性格也穩重了不少。
再從零開始去教導一個擁有滅世力量的小鬼，壓力實在太大。
他又不是正太控，沒那個閒心再去當一回全職保姆。
讓玄色來教？
林恩偏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沉默的黑影，搖了搖頭。
兩人甚至連基本的交流都無法進行。
至於班傑明……林恩想都沒想就把這個老流氓直接踢出了候選名單。
真把這白紙交給他，不出三個月絕對能帶出一個滿嘴髒話的街頭惡霸。
林恩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
兩個醫護人員正把瑪姬推向救護車。
看著擔架上那個紅髮女孩，林恩眼前一亮，頓時升起個好主意。
這不就是個現成的完美人選嗎。
不管是前世記憶里那個看似冷酷實則心存底線的梅芙女王，還是這輩子為了保護弟弟敢於反抗的瑪姬。
她的本性都不壞。
既然這女孩本性不壞，把這個像白紙一樣的複製人交給她帶，絕對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恩轉過頭，把這個打算跟身旁的約翰提了一嘴。
「隨你安排。」
約翰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他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複製人。
在他這裡，只要是林恩做出的決定就等同於真理，根本不需要去問為什麼。
就在這時，幾名後勤人員用擔架抬著一具屍體，吭哧吭哧地從地下室入口處走了出來。
那是戈多金。
這傢伙的胸口還留著那個前後透亮的血洞，乾癟的手臂隨著擔架的晃動無力地垂在邊緣。
林恩看著這具屍體，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動。
他偏過頭，剛好迎上約翰看過來的視線。
兩個男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眼。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約翰嘴角往上扯了扯，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當初從風暴前線那個女人身上提取藥劑的科研人員，我都還留著。」
林恩沒說話，只是笑著朝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現在這片廢墟上，就只剩下最後一個生死不明的麻煩了。
梅斯默。
林恩轉過身，朝著他走去。
梅斯默那肥胖的身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和灰塵里。
他滿臉都是乾涸的血污，雙眼緊閉，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像頭被扔在案板上的死豬。
林恩走到他跟前，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夕陽，身影正好將光線完全遮擋，陰影罩在了梅斯默的臉上。
林恩雙手揣在兜里，沒有說話。
約翰跟在後面走過來，停在林恩身側，同樣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胖子。
一秒，兩秒，三秒。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他，誰也沒有出聲叫他，也沒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陰影里，梅斯默緊閉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兩下。
雖然幅度很小，但在約翰的超級視力下，這種裝死的拙劣演技太顯眼了。
約翰看著地上的胖子，聲音冰冷：
「如果你現在不睜開眼睛。」
「我就直接殺了你。」
地上的胖子猛地打了個哆嗦，緊閉的眼皮瞬間彈開。
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眼底是幾乎溢出來的求生欲。
他根本顧不上廢墟的地面有多扎人，手腳並用地翻過身，像一條笨重的肉蟲一樣直接匍匐在了林恩和約翰的腳邊。
「別殺我！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梅斯默盯著眼前的兩人，滿臉諂媚，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討好笑容。
「我真的是身不由己啊！都是紐曼和那個瘋子博士逼我乾的！我如果不聽他們的話，他們會殺了我的！」
梅斯默一邊哭嚎，一邊磕頭。
「只要你們肯放過我，我給你們當狗都行！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以後我就是你們身邊最聽話的狗，求求你們了，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