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抬起頭，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是你。」
林恩指了指約翰，神色篤定，
「你擁有一個健康的童年，你有正常人該有的三觀。」
「你不會因為別人多看你一眼就覺得被冒犯，也不會因為失去鏡頭就陷入恐慌，你被民眾真心實意地認可，你有家人，有長島的莊園，你的前途光明坦蕩。」
林恩的話語像是一股溫熱的泉水，慢慢撫平了約翰心底那股剛剛翻騰起來的暴躁。
「但其他世界的祖國人不一樣。」
林恩眼底閃過一絲悲哀。
「他們從小在畸形冰冷的環境中長大，沒有故事，沒有音樂，只有無休止的服從性測試。」
「他們極度缺愛，極度孤獨，所以性格暴戾無常。」
「他們雖然站在這個世界的頂點，但他們的一生，都像是一條在沙漠裡乾渴到發瘋的狗，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被大眾認可，渴望能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地看著他們，想要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哪怕只是一點點被愛的滋味。」
約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思。
他也是祖國人，他怎能不明白那種對情感的渴望有多麼可怕。
如果當年在地下實驗室里，沒有林恩的循循善誘。
他現在絕對會變成林恩口中那種可悲又可怕的怪物。
一個外表無堅不摧，內心卻千瘡百孔，只能靠殺戮和恐嚇來維持可憐自尊的瘋子。
突然，一道閃電在約翰腦海中劈過。
他想通了死侍那個荒謬的計劃究竟有多麼惡毒。
「真是個瘋子……」
約翰將心中的猜測緩緩道出，
「他根本不需要用什麼武力去威逼那些祖國人，他只需要……」
「沒錯。」
林恩點了點頭，接過了約翰的話頭，
「他只需要在這個宇宙拍幾張照片，或者錄一段視頻。」
「他只需要走到那些孤獨、暴戾、每天晚上只能在沃特大廈頂層看著曼哈頓夜景發呆的祖國人面前。」
「然後把那段視頻播放給他們看。」
林恩直視著約翰的眼睛，
「視頻里，有一個長島莊園。莊園裡有一個叫林恩的家長，有一群吵吵鬧鬧的弟弟妹妹，有一條貪吃的金毛，而那個世界的祖國人，不再是孤家寡人，他在這個家裡過生日，他被所有人真心實意地愛著。」
約翰的瞳孔震顫。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直衝後腦勺。
他簡直不敢想像，如果把長島莊園裡的那些畫面，播放給一群餓了一輩子，瘋了一輩子的祖國人看，會引發怎樣恐怖的後果。
「就像是在一群餓了十幾年的惡狼面前，突然扔下了一塊牛排。」
「你覺得，那群瘋子看到你在我們這個世界過著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他們會怎麼做？」
會怎麼做？
根本不需要思考。
嫉妒會瞬間擊穿他們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們的腦子裡只會誕生一個念頭：
「既然都是祖國人，憑什麼他能擁有這些？」
「那些家人，那個莊園，那個叫林恩的父親，本來就應該屬於我。」
約翰的呼吸慢慢變得沉重起來。
他胸膛里的心臟像是一面被擂響的戰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絲微弱的紅光在他蔚藍色的眼底一閃而過，雖然被他極力克制住了，但狂暴的殺意還是讓辦公室里的空氣變得沉悶壓抑。
他終於明白林恩的憂愁了。
這不是一場為了拯救世界而打的超級英雄保衛戰。
這是一群毫無底線的瘋子，即將跨越多元宇宙，來搶奪他的家，搶奪他的家人。
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不再是想要毀滅地球的外星人，也不再是搞政治陰謀的資本家，而是無數個和他擁有同等力量，卻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的自己。
如果有幾十個上百個，甚至成千上萬個喪心病狂的祖國人同時降臨紐約，只為了衝進長島莊園，奪走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林恩輕輕拍了拍約翰的肩膀。
隔著布料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軀體裡正翻湧著怎樣的力量。
就像是一座瀕臨爆發的活火山，只要一點火星就能把整座大廈夷為平地。
「往好了想。」
林恩收回手，「至少死侍是個話癆，心裡藏不住事，他提前把底牌和目的全都亮出來了。」
約翰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恩，沒有說話。
「他留給了我們準備時間。」
林恩迎著約翰的目光，條理清晰地分析，
「只要不是突發狀況，我們就有餘地，不是麼？」
這番話很實在。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但現在既然賊已經明著發了預告函，那就把院牆壘高，把獵槍上膛。
哪怕對方是怪盜基德也總有辦法應對。
「所以，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儘可能多地提升實力。」
林恩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敲定了接下來的主基調，
「不管對面來的是什麼東西，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約翰聽著這些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來回踱了兩步，最後停下腳步。
「林恩，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明白。」
約翰的聲音發澀，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但我就是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這雙手撕碎過無數強大的敵人，他只要輕輕一捏就能讓對方粉身碎骨。
可現在，他捏不住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無危機感。
「一想到那些傢伙……」
約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就很不舒服，吃了大便一樣噁心。」
看著約翰這副模樣，林恩沒有講什麼大局觀這些假大空的話。
對於約翰這種性格，情緒只能疏導，不能硬堵。
林恩笑著給了約翰一拳，給手震得生疼：
「光在這兒站著難受，可解決不了問題。」
「行了，怕什麼，大家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