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視線穿過了眾人，定格在一個老婦人身上。
儘管歲月在她臉上刻滿了痕跡，但她的儀態依然出挑。
她腰背挺得筆直，在一群被時間徹底打磨平稜角的老人堆里，她看起來依然像天鵝一樣驕傲。
林恩一眼就認出了她。
小頭牌。
站在旁邊的約翰順著林恩的目光看了過去。
他立刻領會了林恩的意思，收起了臉上的閒適。
約翰上前小半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輕輕壓了壓。
「非常感謝各位對我的喜愛。」
約翰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聲音不高不低，
「不過，希望大家能先離開一會，給我留點私人空間，我這裡有些公務需要處理。」
聽到這句話，剛才還圍攏在一起的老人們十分識趣。
他們互相點了點頭，很快就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微風吹過。
只剩下了林恩、約翰，還有坐在輪椅上的小頭牌。
老婦人摘下臉上的墨鏡。
她打量著面前這兩個全美最有權勢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她不過是個早就被公司拋棄的過氣角色，實在想不通這兩人特意把別人支開，單獨留她下來能有什麼圖謀。
難道是有超老英雄的劇讓她拍？
林恩沒有拐彎抹角。
「我們希望見到炸彈視野。」
林恩看著對方的眼睛，拋出直球，「為了他手裡那支初代五號化合物。」
「不愧是沃特集團的總監。」
小頭牌發出一聲輕笑，眼角的皺紋隨著笑容舒展開來，
「你倒是怪坦誠的，連場面話都懶得對我說。」
她搖了搖頭，自嘲道：
「可惜，坦誠也沒用，我也聯繫不上他。」
小頭牌看著林恩，
「他一直神出鬼沒，防備心重得很，我根本不知道他現在躲在哪個角落。」
林恩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接話：
「我有辦法讓他主動現身，不過這得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什麼？」
沒等林恩把話說完，小頭牌直接出聲打斷。
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老婦人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眼神凌厲，沒有半點退縮。
「綁架我，把我當作誘餌，然後放出風聲逼他現身，對吧？」
小頭牌冷笑了一聲，語氣決絕，
「收起你們那套把戲，如果你們打的是這個主意，那我寧願現在就死在這裡。」
林恩不氣反笑，輕輕搖了搖頭。
「收起你的敵意，女士。」
他語氣淡然，
「不擇手段從來都不是我們的作風。」
林恩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們真想做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今天就不會站在這，陪你心平氣和地吹風了。」
他話鋒一轉，
「你應該在昨天晚上，就被秘密綁到了沃特大廈。」
「然後，得知消息的炸彈視野會因為憤怒徹底失去理智，單槍匹馬闖入沃特大廈。」
林恩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小頭牌，
「結果顯而易見，約翰會擰斷他的脖子，而我們早就從他的屍體上拿到了那管化合物，整個過程甚至用不了十分鐘。」
小頭牌身體一僵。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林恩身旁，始終一言不發的約翰。
那雙蔚藍的眼眸總是透露著無盡的壓迫感。
她突然意識到，林恩說得一點都沒錯。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陰謀詭計根本毫無必要。
沃特如果真想硬搶，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跑來養老院跟她談條件。
小頭牌慢慢放鬆了下來。
林恩看著她卸下防備，聲音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很愛他。」
林恩的眼神好似可以洞穿人心一般。
「你們曾經是最好的搭檔，也是最親密的戀人。」
「但礙於初代化合物的作用，你們之間的壽命完全沒有可比性。幾十年來，他依然保持著年輕的模樣，而你卻在一天天衰老。
你不想耽誤他，不想讓他守著一個滿臉皺紋的女人度過漫長的歲月，所以你才執意要跟他分開，甚至冷落他，試圖讓他厭惡你。」
小頭牌沒有說話，只是低下了頭。
林恩的話切開了她藏在心底幾十年的隱痛。
「至於他手裡的那管初代五號化合物。」
林恩看著老婦人花白的鬢角，繼續說道，
「他其實無數次想過要把它交給你，讓你重新獲得漫長的壽命，好跟他在一塊，但你拒絕了，對吧？」
小頭牌呼吸一滯，慢慢抬起頭。
「因為你覺得，人這一生就該經歷生老病死。」
林恩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不管是有超能力還是普通人，如果沒有自然的衰老和死亡，那就算不上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微風帶起一陣細碎的漣漪。
小頭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水汽。
小頭牌的嘴唇顫抖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亞裔男人，眼神變了。
原本那層強硬的外殼，在這幾句輕飄飄的話語面前碎了一地。
「你……」
小頭牌的聲音沙啞，「你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可以幫助你的人。」
林恩的話隨風飄散。
老婦人盯著林恩的眼睛，像是要從中找出什麼陰謀的破綻，但她什麼也沒看出來。
那裡只有一片坦誠。
「你能怎麼幫助我？」
林恩看著她，拋出了足以在對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的方案。
「我有辦法讓炸彈視野徹底失去超能力，把他變回一個會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小頭牌睜大了眼睛。
她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老婦人連連搖頭，渾濁的眼淚終於還是順著眼角的皺紋滑了下來。
她苦笑著，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自卑與酸澀，
「他怎麼可能願意為了我放棄這一切？超能力，漫長的壽命，健康的身體……我不配的。」
她太清楚失去青春和力量是什麼滋味了，正因為清楚，她才不願讓心愛的人也跌進這種凡人的泥潭裡。
林恩神色認真。
「不，他願意。」
林恩直視著老婦人的眼睛，
「在他心裡，只要能每天牽著你的手散步，只要能和你一起安安靜靜地經歷生老病死，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別用你以為的偉大去推開他，那對他不公平。請你相信他。」
一陣長久的沉默。
林恩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直接捅開了小頭牌鎖了幾十年的心結。
「所以。」
林恩見火候差不多了，語氣放緩，「你可以讓他過來嗎？」
小頭牌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過了許久，她深深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她緩緩睜開眼，衝著林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