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敗了,
敗得很乾脆,敗得很徹底。
他萬萬沒想到,
自己苦心經營十幾年、橫掃紫衣門的四萬教眾,在朝廷正規軍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那五千重甲騎兵,
就像五千輛坦克,碾碎了他所有的野心。
第一波衝鋒,
魔門弟子的陣型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第二輪衝鋒,三千輕騎兵從側翼殺出,箭如雨下。
魔門弟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慘叫聲、哀嚎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陳默站在山坡上,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被朝廷軍隊殺得潰不成軍。
他想指揮,想調度,想力挽狂瀾。
但沒用,
烏合之眾,四個字閃過他的腦海。
「撤!」
他嘶聲大喊,「撤回聖教!」
但已經來不及了。
重甲騎兵已經衝破了防線,直奔他而來。
陳默拔刀,
血蓮七殺全力施展。
一刀,斬下一匹戰馬的馬頭。
一刀,斬破三重甲,
一刀,又殺數個騎兵,
但人太多了。
殺了一個,衝上來十個,
殺了十個,衝上來一百個,
為了擊穿重甲,他的真氣飛速消耗,他的刀越來越慢……
就在這時,
一聲長嘯響起。
姜烈從人群中殺出,渾身浴血,真元狂涌。
「徒兒快走!」
他一掌拍出,十幾個重甲騎兵連人帶馬飛出去。
又是一掌,
又是十幾個。
他就像一頭髮狂的雄獅,在敵陣中橫衝直撞,一口氣殺了五百多個重甲騎兵。
但他的真元也在飛速消耗。
先天高手再強,也頂不住輪番上陣的重騎……
終於,
一桿長槍從胸前冒了出來,
姜烈低頭愣了一瞬。
看向陳默。
「走……」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個字。
……
陳默跑了一夜。
跑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停下來,腦子裡一片混亂。
沒了,
全沒了。
十幾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他靠著樹幹,望著漸漸泛白的天色,突然自嘲的笑了起來。
「陳默啊陳默,
你真是蠢到家了,
你他媽是練武,又不是修仙的!」
「在凡人世界,軍隊才是戰無不勝的存在!」
「練了幾手功夫,當了一個魔教堂主,就以為自己能呼風喚雨,真是可笑哈哈哈!」
狂笑著發泄完後,
陳默重新振作起來,
還沒完,
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能東山再起。
逃回聖教,
重新招兵買馬,
但這一次,不能再走老路了。
不能再只教他們練功,得教他們打仗。
得訓練出一支真正的軍隊。
有紀律,有陣法,能結陣衝鋒,能協同作戰。
正規軍
重甲兵,
他也可以有,
朝廷又怎樣?
他總有一天要踏平它!
陳默握緊拳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
前方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他停下來,抬頭。
一個人影擋在前方,背著光,看不清臉。
但那個身形,
他有些熟悉……
「不男不女……!」
這一世剛覺醒時,天天拉著他逛青樓的損友!
合歡堂的弟子,
周乘風!
只見周乘風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眼神深邃而妖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妖艷的魅力,明明是個男人,卻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跳加速……
陳默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了金瓶兒之前說過的一句話:「銷魂公子,不會放過你的。」
此刻,
周乘風看著陳默,笑了。
笑得風情萬種,笑得讓人骨頭髮酥。
「血蓮公子,跑得挺快啊……」
陳默慢慢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你才是,真正的銷魂公子?」
周乘風點點頭。
「金瓶兒是我推到明面上的,
我還沒完全成長起來的時候,需要有替身擋刀擋劍,吸引江湖人的目光……」
他走近一步,
目光裡帶著玩味。
「我幫她拉的那些顧客,十有八九,最後都變成了我的養料,
她通過雙修吸來的內力,最後又會通過雙休,反饋到我身上……」
陳默的臉色變了。
原來,
金瓶兒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銷魂公子,一直躲在暗處。
真是好算計,好城府!
「你現在……」陳默感受著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先天?」
周乘風笑了。
「僥倖,前些日子剛剛突破。」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拔出刀。
周乘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還想打?」
陳默點點頭。
「我這個人,從不束手待斃。」
他深吸一口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第七刀,俱滅。
刀光如血蓮綻放,
籠罩了周乘風全身。
這是陳默平生最投入的一刀。
也是最絕望的一刀。
周乘風輕輕抬起手,屈指一彈。
「叮……」
刀碎了,
周乘風的手掌穿過刀光,輕輕按在陳默胸口。
陳默的身體飛出去,撞在山洞壁上,緩緩滑落。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掌印,
深深凹陷進去。
周乘風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血蓮公子,你之前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著。」
陳默咳出一口血,
看著他。
周乘風捏著蘭花指,面帶玩味,
「你說,魔門公子,只有一個……這很不錯。」
他蹲下來,
湊近陳默的耳邊。
「現在我告訴你,魔門公子,唯有銷魂!」
陳默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終究只是搖頭一笑,
他有遺憾,想訓練軍隊,想著踏平朝廷,但江湖人士的歸宿……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啊!
他突然釋懷,咽下最後一口氣。
周乘風站起來,
大步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謝謝你幫我除掉金瓶兒,她最近有點不聽話,我正愁不好下手呢……」
身後,
山洞裡只剩一具冰冷的屍體。
從此以後,魔門公子,唯有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