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與丫丫的神識交流,
看似千言萬語,
實則不過一念之間。
孟章以身殉道的金光還未散盡,
那一句「成大義者,非大成即大敗」,如同驚雷般炸在每個人的心頭。
滔天的怒火與悲憤,
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戰意。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剩下的八人同時爆發出畢生修為,
放棄了所有防守,如同八頭撲向獵物的猛虎,朝著覆海太子與金烏皇子瘋狂攻去!
「殺!
為孟章報仇!」
林婉兒一聲清喝,
紫衣劍化作一道紫色閃電,
直刺覆海太子的龍眼!
魔帥的殺生魔刀劈出漆黑刀芒,丫丫的骨葬桃花陣捲起漫天骨刃,陳默的八十一臂法相同時揮拳,八十一種神通鋪天蓋地!
八人聯手,
攻勢如同狂風驟雨,
密不透風!
完全不要命,捨棄一切防禦,
不是大成就是大敗,
不是他們殺了覆海太子,就是覆海太子殺了他們,沒有中間選項!
覆海太子失去了九尊本命煉妖爐,
天地洪爐無法施展,
連最強的殺招,鼎滅眾生也因九爐破碎而威力大減。
面對八人不要命的圍攻,
他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那般遊刃有餘,
左支右絀,
狼狽不堪。
虬龍真身堅硬的鱗甲上,很快便布滿了劍痕刀傷,金色的龍血灑落長空。
金烏皇子更是險象環生,
被葉青青青一劍劈中肩膀,九輪烈日瞬間黯淡了三輪。
「覆海殿下!撐不住了!我們撤吧!」
金烏皇子驚恐地大喊,
轉身就要逃跑。
「撤?往哪撤!」
覆海太子一把抓住他的後領,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既然你們逼我,那就同歸於盡吧!」
他猛地抬頭,
用盡全身力氣,
朝著眾邪之城的最深處,嘶吼出兩個字:
「葉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眾邪之城,
驟然死寂。
風停了,火滅了,連時間都仿佛停滯了。
一股無窮無盡、
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痛苦,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淹沒了整片絕望之地。
這不是物理攻擊,
也不是神通法術,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道心碾壓。
它讓你想起一生中所有的遺憾、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求而不得,
讓你覺得世間萬物皆為虛妄,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無盡的折磨。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女聲,
緩緩在天地間響起。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如同魔咒一般,在腦海中不斷迴蕩。
一個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戰場中央。
她穿著一身白裙,
頭髮花白凌亂,
臉上布滿了皺紋,手裡拄著一根枯木拐杖。
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
行將就木的老嫗。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的老嫗,身上散發出來的絕望氣息,卻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嘴裡反覆念叨著那一句話: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寒江雪第一個撐不住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臉上露出了極致的痛苦與絕望。
他想起了被妖族滅門的家族,
想起了死在自己面前的父母,
一切的不甘,一切的痛苦絕望,被無限放大,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他喃喃自語,
周身寒氣驟然暴漲。
下一秒!
轟隆——!
他毫不猶豫地引爆了自己的肉身與元神!
冰冷的血肉與元神碎片漫天飛舞,一代天驕寒江雪,就此隕落。
「寒江雪!」
眾人失聲驚呼,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金烏皇子也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父皇,我對不起你的期盼,我做不到,我不該向覆海低頭,我也是皇子!」
「我錯了……我都錯了……」
他瘋狂地大喊,
周身九輪烈日同時自爆!
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金烏皇子,形神俱滅。
轉眼間,
一人,一妖皆隕落!
剩下的六人也根本無力抵抗。
林婉兒的劍掉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魔帥的殺生魔刀哐當落地,想起了被佛門度化的孫緣,就連周乘風,也痛苦的抱頭,打算自殺……
世間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戰鬥的成敗,
人族的存亡,大道的追求,全都變得無關緊要。
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老嫗依舊在反覆念叨著。
陳默死死咬著舌尖,用劇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的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透過那股濃郁的絕望氣息,他仿佛看到了老嫗所經歷的一切。
親人被活埋,
最疼愛的姑奶奶慘死,
愛入骨髓的男人,親手背叛了她,殺了她所有的親人;
他看到最後,
她親手將劍刺入了那個男人的心臟,
卻也從此失去了活下去的所有意義。
世間再無她留戀之人,再無她牽掛之事。
只剩下無盡的痛苦,
無盡的絕望,
陪伴她五千年!
陳默渾身顫抖,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絕望,
而是因為心疼。
他看著那個佝僂的身影,那個被絕望,痛苦吞噬了的女人。
一個塵封了無數輪迴的名字,
猛地從他的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怎麼會是她?
這個讓整個眾邪之城聞風喪膽的第一大邪王,
難道……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