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二話不說,
立刻捲起攤子上的東西,塞進布包里轉身就走。
一邊走,一邊把全身的感官都提到了極致,凝神細聽右耳里的動靜。
那沙沙的爬動聲時斷時續,
偶爾夾雜著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像蚊子哼一樣,稍不注意就會錯過。
「停。」
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突然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陳默的耳朵。
陳默幾乎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哐當!」
一聲巨響在他面前半尺處炸開。
一個裝滿泥土的陶土花盆從三樓的窗台上掉了下來,摔得粉碎,泥土和碎瓷片濺了他一褲腿。
「對不住您嘞!!」
樓上立刻探出一個婦人的腦袋,
滿臉歉意地喊,
「家裡孩童調皮,不小心碰掉了!您沒事吧?」
陳默看著腳邊的碎瓷片,
心臟猛地一跳。
他是通靈六重大圓滿的修士,別說一個花盆,就算是一塊巨石從天上掉下來,他也能在落地前的千分之一秒感知到,然後輕鬆躲開。
但那是事後反應,
是危險已經發生,神識捕捉到了物體的運動軌跡,才做出的規避。
可耳中的這個聲音,
是提前預警。
在花盆還沒掉下來的時候,它就已經知道了……
「這個聲音,在幫我躲災?」
陳默壓下心中的震驚,
對著樓上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決定做個測試。
他故意放慢腳步,眼睛看著前方,耳朵卻死死地捕捉著裡面的聲音。
走了沒幾步,耳中又傳來一個字:
「左。」
陳默立刻向左跨了一步。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腳下原本平整的青石板突然「咔嚓」一聲裂開,
一個深不見底的下水道口露了出來。
要是他剛才沒躲開,
整隻腳都會陷進去。
又走了幾十步,耳中傳來:
「繞。」
陳默立刻拐進旁邊的小巷。
剛拐進去,就聽見主街上傳來一陣叫罵聲,兩個潑皮拿著菜刀當街互砍,鮮血濺了一地,周圍的路人嚇得四散奔逃。
一連測試了七次。
每一次,
耳中的聲音都能提前幾息,精準地告訴他即將到來的危險。
小到踩水窪、被鳥屎砸中,大到被失控的馬車撞、被樓上掉下來的招牌砸中,無一不准……
巷子裡,
陳默神情凝重。
他前世作為後勤部長,
見過無數奇珍異寶,
可從沒見過這麼神奇的東西。
它能看透未來的碎片,能預知災禍。
這哪裡是什麼吃人腦的惡蠱?
這分明是天大機緣!
他立刻轉身,快步朝著那個中年人的村子走去。
……
半個時辰後,
他找到了那個叫劉令公莊稼漢。
「劉公,跟您打聽一件事。」
陳默開門見山,
「那咒蠱在你身上時,你可曾聽見過什麼聲音,有沒有因它得利?」
劉令公撓了撓頭,
仔細想了想,
那聲音平日裡含糊不清,直吵得他無法睡眠,心神疲憊,但似乎好像有一次還真就因禍得福。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
大概半個月前,我跟村里幾個人約好一起去後山採藥換錢。
結果頭天晚上,
我耳朵里那個聲音又響了,聽不太清,但好像是:『別去!別去……』,
吵得我一整夜沒睡著!
第二天我實在太困了,就沒去,」
「結果你猜怎麼著?
去的那幾個人,全都被毒蛇咬了!
那條毒蛇藏在藥地里,誰都沒看見,進去的人一個都沒跑掉,差點就沒命了!」
陳默聽到這裡,
心裡已經徹底明白了。
這隻蠱蟲,
根本不是別人下的咒,也不是吃人腦的惡蟲,
真真切切就是一靈物,
福物!
劉令公也不知因何得來,
結果被自己誤打誤撞,用銅鏡引了出來,還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這是,
奪了人家一場天大的造化。
「劉老哥,是我對不住你。」
陳默嘆了口氣,
「這隻蟲子不是惡蠱,是能預知危險的靈物,本來是你的機緣,現在被我拿走了。你想要什麼補償?金銀財寶,良田美宅,只要我能辦到的,都給你。」
沒想到劉令公卻擺了擺手,
憨厚地笑了笑:
「劉半仙您說這話就見外了!您救了我的命,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什麼機緣不機緣的,我一個莊稼漢,有飯吃有衣穿,孩子健健康康的,就知足了。那些金銀財寶,多了反而惹禍。」
陳默愣了一下,
仔細打量著劉令公的臉。
他運起小推演術中的相面之術,看去。
只見對方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頭圓潤有肉,嘴角微微上揚,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沒有絲毫雜質……
這哪裡是普通莊稼漢的面相!
這是人間極貴之相!
按理來說,
有這種面相的人,就算不是帝王將相,也至少是封疆大吏,享盡人間榮華富貴。
而就在這時,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從屋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木劍,嘴裡喊著「殺殺殺」。
陳默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
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小男孩額頭高聳,眉骨隆起,鼻樑挺直如劍,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帶一股威嚴。
這是——天生龍骨!
不出意外,
這孩子將來必定會揭竿而起,逐鹿天下,成為一方開國帝王!
陳默瞬間釋然了。
原來如此。
劉令公一家皆是天生富貴之人,福緣深厚,所以催生了那麼一隻「耳中靈物。」
至於為什麼會轉移在自己耳中,
可是福氣太盛,
已經溢出了。
他不過是恰逢其會,撿了個便宜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求了。」
陳默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又拿出五十兩銀子,放在桌子上,
「這五十兩銀子,
你拿著改善生活,供孩子讀書。
這枚玉簡,你收好。
如果以後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捏碎它,不管我在哪裡,都會立刻趕過來。」
劉令公還想推辭,
卻被陳默按住了手。
「這不是補償,是我給孩子的見面禮。」陳默笑了笑,「好好培養他,將來他一定會光宗耀祖的。」
說完,
陳默轉身離開了劉家。
……
他走後沒多久,
村口的小路上,走來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年輕人。
年輕人面色蒼白,
嘴唇發紫,眼睛裡閃爍著陰鷙的光芒,腰間掛著一個用獸皮做成的袋子,袋子裡時不時傳來「沙沙」的響聲。
若是要是西域本土修士,
看到這身打扮,都會立刻嚇得繞道走。
因為這是萬蠱門的弟子。
萬蠱門是西域赫赫有名的宗門,
以養蠱、下咒、施毒聞名天下。
得罪了萬蠱門的人,往往死得不明不白,連全屍都留不下。
年輕人走到劉令公家門口,
劉令公看到年輕人的打扮,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問道:「這位仙師,您找誰?」
「我聽說,
你前段時間耳朵里進了蟲子,總聽見有人說話?」
「是……是啊。」
王老實老實回答,「不過已經被劉半仙治好了,現在沒事了。」
「劉半仙?」
年輕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