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80章:一簽指前路,割袍斷舊情

第280章:一簽指前路,割袍斷舊情

2026-06-04 18:19:21 作者: 清淡地瓜

  劉子季蹲在路邊的石頭上,

  揪著頭髮唉聲嘆氣。

  三千沛縣子弟兵攥在手裡,卻連個落腳的城池都沒有。

  雍赤占了豐邑,

  魏王又派了十萬大軍協防,硬打就是以卵擊石。

  就地紮營,

  不出三天糧草就得耗盡。

  他抬頭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陳默,聲音啞得厲害:

  「劉半仙,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我這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總不能就這麼散了啊。」

  

  陳默睜開眼。

  他當然有辦法。

  指尖一道靈力就能轟碎豐邑城牆,雍齒部曲和那十萬魏軍,加起來也不夠他吹口氣的。

  可他不能這麼做。

  《凡人保生約》是懸在所有修士頭頂的劍。

  更重要的是,

  這是劉子季必須自己跨的坎。

  紅塵煉心,煉的從來不是修士的神通,

  而是人在絕境裡的那股韌勁。

  「抽支簽吧。」

  陳默又從布包里拿出那個磨得發亮的簽筒。

  「心誠則靈,問問前路在哪。」

  劉子季連忙擦了擦手,

  雙手合十捧著簽筒,

  閉著眼睛默念了三遍,

  「求上天指條活路」,

  然後用力搖了搖,抽出最上面的一支竹籤。

  竹籤上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是一句短詩:

  東南有猛虎,一嘯破重圍。

  「這啥意思啊?」

  劉子季撓著頭,把竹籤遞給陳默,

  「東南哪來的猛虎?還能幫我破重圍?」

  陳默看著簽文,

  淡淡一笑:

  「猛虎者,西楚霸王也,

  如今少龍駐軍正在東南方向。

  他新敗章漢,兵強馬壯,又最恨雍赤這種背主求榮,見風使舵的小人。

  你去投奔他,借他的兵,豐邑唾手可得。」

  劉子季眼睛瞬間亮了,

  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他忘了!

  他剛把章漢打得落花流水,借他精兵,還怕收拾不了雍齒那小子?」

  事不宜遲,

  他立刻整頓兵馬,帶著陳默、蕭天、樊屠一行人,直奔東南而去。

  ……

  楚軍大營,

  連綿數十里,旌旗獵獵,殺氣直衝雲霄。

  各路諸侯早就聞訊趕來拜見,

  一個個縮著脖子,

  大氣都不敢喘。

  進了項少龍的中軍大帳,

  那股撲面而來的蛟龍威壓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齊刷刷跪倒在地,

  膝行著向前挪,

  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只有劉子季,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對著主位上的項少龍拱手一禮,朗聲道:

  「沛縣劉子季,見過霸王。」

  整個大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諸侯都驚呆了,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沛公,竟然敢不跪霸王。

  項少龍身披玄鐵重甲,

  坐在虎皮大椅上,

  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周身的蛟龍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壓得帳內燭火都在搖晃。

  他挑了挑眉,

  上下打量了劉子季一番,非但沒有動怒,嘴角反而勾起一絲欣賞。

  這麼多諸侯,

  全是軟骨頭,

  只有這個劉子季,身上有幾分常人沒有的硬氣。

  「你就是那個芒碭山斬蛇起義的沛公?」

  項少龍的聲音洪亮如鍾,

  震得人耳膜發疼。

  「正是在下。」

  劉子季不卑不亢,

  「暴擎無道,天下共誅之。

  我聽聞霸王英雄蓋世,特來投奔,願為霸王馬前卒,先入咸陽,誅滅擎賊。」

  項少龍哈哈大笑,

  走下主位,

  重重拍了拍劉子季的肩膀:

  「好!果然是條漢子!不像他們,一個個跟沒骨頭的蛆蟲一樣!」

  兩人越聊越投機,

  都覺得對方性情相投,相見恨晚。

  當下就在大帳里擺下香案,歃血為盟,結拜為異姓兄弟。

  項少龍為兄,

  劉子季為弟。

  而站在項少龍身後的王老實,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催動眼通神,

  死死盯著劉子季的頭頂。

  別人只看到劉子季豪爽仗義,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淡金色的五爪金龍虛影,

  正盤旋在劉子季頭頂,

  雖然還很微弱,卻無比純正,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

  這是真正的天命真龍之相。

  這個人,

  將來一定會成為少龍最大的死敵。

  王老實指尖微動,

  已經摸向了腰間的蠱囊,

  想找個藉口悄無聲息地除掉這個隱患。

  可就在這時,

  他眼角餘光瞥見了站在劉子季身後的那個算命先生。

  看清那人的臉時,王老實渾身一震,手裡的羽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竟然是他的二師弟,

  劉滑頭。

  同樣的,

  陳默也看到了這位多年未見的師兄。

  ……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小帳,

  燙了一壺濁酒。

  二十年多年未見,師兄弟倆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陳默看著王老實,

  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

  尤其是那雙眼睛,

  裡面仿佛有天機流轉。

  王老實也在打量陳默,

  越看越心驚。

  他的眼睛幾乎能看透世間一切本質,

  可在陳默身上,

  他卻什麼都看不透,

  只能感覺到一股深不見底的平靜,像一潭萬年不凍的寒潭。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王老實先開了口,

  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我以為你還在神衍觀,跟著師父曬太陽喝酒。」

  「下山煉心,碰巧遇到了劉子季。」

  陳默端起酒杯,

  一飲而盡。

  「劉子季?」

  王老實放下酒杯,

  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師弟,聽我一句勸,離那個劉子季遠一點……

  他頭頂雖有真龍之氣,

  心底卻不純淨,

  所謂伴君如伴虎,你跟著他,遲早會被他反噬!」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語氣急切又誠懇:

  「師弟,要不你跟我走,一起輔佐龍兒!」

  「他是四爪蛟龍,心思通透,重情重義,是個可扶持之人!

  若我們兄弟聯手,

  一定能把他推上九五之尊的寶座!

  我們一起向師父證明,

  向天下證明——從沒有什麼命中注定!人力定勝天!

  只要我們想,

  就能改寫任何人的命運!」

  這是他藏了一輩子的執念。

  當年在神衍觀,

  他就不信老觀主說的:

  「神通難敵命數,人力難奪天定。」,

  他不信郝三斤註定餓死,不信劉老根註定橫死。

  現在,

  他要親手把一頭蛟龍變成真龍,

  打碎所有所謂的天命!

  陳默搖了搖頭,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師兄,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

  王老實猛地一拍桌子,酒液濺了滿桌,

  「難道你真的信那些狗屁天命?難道你覺得龍兒比不過那個劉子季?」

  陳默沒有說話,

  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空簽筒。

  王老實愣了愣,

  隨即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看向帳外正在和少龍說笑的劉子季。

  那道五爪金龍的虛影,

  在陽光下愈發清晰。

  原來如此。

  原來他的二師弟,早就看到了劉子季的真龍之相……

  原來他下山煉心,

  最後竟然信了天命。

  王老實看著陳默,

  眼神里的急切和誠懇,一點點變成了失望。

  「好,好得很!」

  「原來我們神衍觀的傳人,居然也屈服於那所謂的天道命運!」

  「原來你下山二十年,就煉出了一個認命的懦夫。」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

  寒光一閃,

  「唰」的一聲,

  將自己的衣袍下擺割下一塊,狠狠扔在地上。

  「劉滑頭。」

  王老實握著劍,

  眼神決絕,

  沒有一絲留戀,

  「從今日起,

  你我師兄弟恩斷義絕,割袍斷情。」

  「今後再相見,各為其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說完,

  他轉身大步走出軍帳,

  再也沒有回頭。

  小帳里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看著地上的半截衣袍,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

  真的認命了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