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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一席辯佛理。

2026-06-18 16:26:49 作者: 清淡地瓜

  佛宗眾人束手無策。

  就在他們不知如何是好時,

  當年接引陳默入山門的明識長老忽然眼前一亮。

  他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掃地僧!

  修為卡在通靈二重五十餘年,修煉一途寸步難進。

  可對佛家各類經義註解、辯難要義的領悟,卻是全宗獨一無二的天才!

  這般直指教義根基的難題,

  也或許只有這個被遺忘的天才,才能給出通透答覆。

  明識長老抬手,

  朗聲道:

  「此種小問,何必驚擾住持與諸位首座?

  藏經閣雜役僧,

  寂塵,你來作答!」

  話音落下,

  全場目光齊刷刷掃向廊下不起眼的陳默。

  萬法廣場上一片譁然,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寂塵?寂字輩的?

  這不是輩分最低的弟子嗎!

  一眾長老都答不出,讓他來有什麼用!」

  「別急,明識長老既然這般說,必然有深意,莫非是個天才?」

  「什麼天才!」

  「一個藏經閣掃地的雜役僧?六十九歲修為才通靈二重的那個……」

  「連真傳弟子都答不上來的千古難題,




  莫不是長老病急亂投醫了!」

  唯有幾個平日裡和陳默一同掃地的寂明滿眼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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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陳默解經的本事有多恐怖。

  陳默站在原地,

  心裡不甚情願。

  他其實打心底更樂意看佛聖明王宗當眾出糗。

  好好挫一挫這群嘴上慈悲、實則貪求靈石信仰的修士的銳氣。

  壓根不想出手幫他們解圍。

  可目光對上慧空那雙滿是迷茫、渴求解惑的眼眸,心中不由得一軟。

  他太清楚這份困境了,

  慧空困在知見障中,這種感覺有多痛苦,深陷「障」中的他感同身受。

  「罷了,」

  「就幫你一回,權當成全上一世師徒情誼……」

  陳默輕嘆一聲,

  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破舊僧袍,緩步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到廣場中央,立于慧空與玄空住持二人中間。

  他抬眼環視全場,

  全場滿是質疑。

  就連玄空住持都皺了皺眉,看向明識長老的目光帶著幾分不滿。

  明識縮了縮脖子,

  心中默念:

  「寂塵啊寂塵,你可要給我爭氣一點……」

  唯有慧空抬眼打量了陳默片刻,

  眼神里沒有輕視,

  只有幾分求道的認真,

  微微頷首:

  「這位師弟請講。」

  陳默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

  「師兄所問,無非是『佛法說空,為何行有』的矛盾。

  那晚輩先問師兄一句:世間有人病重,需喝苦藥方能痊癒,你會怎麼做?」

  慧空不假思索:

  「自然勸他服藥,若他嫌苦不肯喝,便加些蜜餞調和,引他服下。」

  「蜜餞是藥嗎?」

  「自然不是。」

  「那既不是藥,為何要加?」

  慧空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佛像寺廟,便是那蜜餞?」

  「是,也不是。」


  陳默緩緩道,

  「勝義諦上,萬物本空,佛本無相,這是根。

  世俗諦上,眾生根器不同,執念萬千,有人貪美色,有人貪金銀,有人貪權勢,人人都抱著自己的執念不肯放。

  你直接告訴他『一切皆空,放下執念』,他聽不進去,反倒覺得你瘋了。」

  「於是佛陀便順著眾生的執念設方便:

  眾生敬畏威嚴,便塑百丈金身;

  眾生喜愛華彩,便建萬座寶殿;

  眾生執著功德,便傳誦經禮佛之法。

  就像給苦藥裹上糖衣,讓眾生願意靠近佛法,願意試著放下執念。」

  他抬眼看向慧空,

  一字一句道:

  「空是藥,有是糖衣,糖衣不是藥,但沒有糖衣,眾生連藥都不肯碰。

  你不能因為糖衣不是藥,

  就說這藥不該有糖衣,

  更不能說裹了糖衣的藥,就不是藥了。」

  話音落下,

  廣場上原本嘈雜的竊語聲瞬間弱了下去。

  不少低階弟子愣在原地,

  反覆咀嚼著這番話,

  只覺得從前聽了無數遍的「二諦」之說,從未像今天這樣直白通透。

  慧空沉默片刻,

  又開口追問,

  語氣比剛才凌厲了幾分:

  「既為方便,簡約即可。

  為何要耗百萬純金塑佛,占萬里之地建寺?

  鋪張奢靡,反倒讓眾生貪戀浮華,加重執念,這到底是渡人,還是引人入執?!」

  這話一問出來,

  四位首座臉色又是一沉。

  這正是他們方才答不上來的死穴!

  這小弟子又改如何作答?

  陳默卻笑了笑,

  反問道:

  「師兄覺得,世間最讓人放不下的執念是什麼?」

  「自然是財與色。」

  「不錯。」

  陳默點頭,

  「眾生貪金,你便用純金塑佛,告訴他『拜這金佛,可得福報』,他才會願意彎腰;

  眾生慕強!

  你便建百丈高塔、萬里佛國,告訴他『入我佛門,可得庇護』,他才會願意進門。」

  「你若拿個泥胎木偶當佛,拿個破廟當山門,眾生看了只會覺得佛門寒酸,連正眼都不會瞧一眼,又談何渡化?」

  他語氣平淡,

  卻字字戳中本質:

  「方便法門,從來不是選最清淨的,是選最管用的!

  眾生的執念在哪裡,佛門的方便就設在哪裡。

  順著執念引他進門,再慢慢教他放下執念,這才是渡化!

  一上來就把所有執念都扒乾淨,眾生早就跑光了,誰還聽你講什麼四大皆空?」

  這一番話說完,

  廣場上徹底鴉雀無聲。

  功德院首座愣了許久,

  緩緩點頭,

  低聲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從前只知造像積功德,卻從未想過這一層。」

  普渡院首座也捻著佛珠,面露恍然之色,就連玄空住持都捻著須,眼中露出深深的讚許。

  慧空卻還站在原地,

  眉頭緊鎖,

  顯然還在思索。

  過了片刻,

  他再度抬眼,問出了最核心、最尖銳的一問:

  「那僧人自己呢?」

  「我們這些出家人,明明知道萬物本空,明明知道金佛是空、寺廟是空、經文是空,卻還要日日守著金像,夜夜誦著經文,逢年過節還要給佛像貼金、給寺院添瓦。」

  他盯著陳默的眼睛,

  聲音沉了下去:

  「我們明知是假,還要日日守著假的東西,告訴自己這是修行,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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