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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愛之深,責之切?

2026-08-15 21:04:27 作者: 清淡地瓜

  夜幕降臨的時候,

  飛鶴門的「小貓們」圍在演武場上生火造飯。

  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而疲憊的臉,

  鍋里煮的是最後一點靈米,

  粥香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糊味。

  飛鶴門現在已經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連做飯的大勺都斷過一次柄。

  「大師兄,再講一個吧。」

  一個瘦瘦小小的師弟端著粥碗,眼巴巴地看著坐在火堆旁的一個青年。

  那青年二十來歲的模樣,

  面容清秀,嘴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一看就是個話多的主。

  這人就是飛鶴門第十六代弟子中的外門大師兄,姓蘇,名清辭,自幼無父無母,名是好名,成年那天他自己給自己想的。

  結果他到了飛鶴門之後,

  這名字從來沒人叫。

  大家都叫他「蘇碎嘴」。

  因為他太能說了。

  能說到什麼程度?飛鶴門上下每個弟子都有他給起的外號,連廚房裡燒火的雜役都有兩個——一個叫「煙眯灶鼴」,一個叫「炭涎柴蚓。」

  而且他不僅給人起外號,

  還喜歡根據外號編排一些有鼻子有眼的香艷故事,講得繪聲繪色,細節拉滿,讓聽的人明知道是假的還忍不住想聽下去。

  後來大家實在受不了,

  就一致表決給他也起了幾個外號——「蘇大嘴瓢,碎嘴瘟神。」

  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當場宣布這個外號「貼切而不失風雅」,非常滿意。

  「講什麼?」

  蘇清辭吹了吹碗裡的粥,姿態悠閒。

  「講蕭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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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師妹激動地舉手。

  蘇清辭翻了個白眼,

  把粥碗往地上一擱:

  「天天蕭扒皮,夜夜蕭扒皮,你們耳朵不起繭子,我嘴巴還起泡呢。」

  「大師兄,你自己都講了他八百回了,還差這一回嗎?」

  一個師弟起鬨,

  「再說了,蕭扒皮這個外號是你自己起的吧?你就好這口!」

  蘇清辭被戳中心事,

  乾咳一聲,

  把碗又端了起來,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粥,然後咂了咂嘴,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再講一回!

  這扒皮太歲蕭玄宸啊,他的故事可多了去了,咱們今天講點新鮮的——說說他那不可告人的龍陽之好,斷繡之癖!」

  眾人「嘁」地一聲,

  卻都豎起了耳朵,

  連不遠處負責添柴的一個弟子都把身子往這邊挪了挪。

  蘇清辭清了清嗓子,

  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話說那蕭玄宸啊,人前是萬古巨頭,人後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跟那衛無咎衛大將軍,表面上是一君一臣,實則暗通款曲多年。

  當年和光城出兵北伐的時候,有那守夜的士兵親眼看見,蕭玄宸深夜把衛無咎叫進軍帳,一聲令下,關了燈,裡頭就傳出奇怪動靜。

  那衛無咎出來的時候盔甲都穿反了,

  走路兩腿發軟,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還有那陶謙然,你們知道吧?

  陶家那個天驕,蕭玄宸對他尤其上心,把斬妖劍都是親手送到他床頭的,還留了一縷神識在劍里。那哪是什麼傳功啊?那分明是留了情!為的就是日日夜夜都能看著他!」

  「大師兄你噁心不噁心啊!」

  小師妹捂著耳朵尖叫,

  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這算什麼,」

  蘇清辭一甩袖袍,

  越講越來勁,


  「還有更勁爆的,據說那蕭玄宸在靈源山脈跟一群猴子待了三年,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走路弓著腰,吃桃不吐核,看人的時候眼神像在看桃子。

  有人說那是練功練的,我看吶,分明是在猴群里找到了真愛!

  而且不止一個,

  是一整個族群!

  總之啊,這位蕭扒皮,背地裡私生活亂得很!夜夜笙歌,不愛美人愛少年,軍中無數天驕,都被他威逼利誘、私下寵幸……」

  蘇清辭說得眉飛色舞,越來越離譜,周圍的人也只當聽個樂子。

  突然,

  鍋里的粥濺了出來,

  幾個弟子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地震了?」

  有人喊了一聲。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不對。

  地震沒有這種壓迫感。

  那股震動中夾雜著三股極其恐怖的氣息,每一股都是實打實的巨頭威壓,如三口大鐘在虛空之中同時撞響,空間都震得嗡嗡作響。

  眾弟子嚇得面無人色,

  紛紛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好在那三股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瞬間爆發,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只是路過。

  「那……那是什麼?」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

  一個弟子腰間的傳訊玉簡忽然猛烈震動起來。

  他低頭一看,趕緊注入法力。

  玉簡中傳來一道急促而疲憊的聲音,正是加入平亂軍的一位天驕師兄。

  他的語氣幾近痛不欲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蕭尊……死了!」

  玉簡那頭沉默了一下,

  像是說話的人在努力控制情緒。

  「據說,蕭尊與一位前輩,在眾邪之城與一尊邪祖同歸於盡了……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氣息,便是在不知名處,三人同歸於盡發出……

  平亂軍……現在亂了。

  邊境可能要守不住了。

  你們聽好了——立刻離開飛鶴門,能躲就躲,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也沒關係,一定要活過這場大劫,將來再重振飛鶴門!」

  眾弟子一片死寂。

  幾個年紀小的當場就哭了,

  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粥碗裡。

  有人顫抖著問:「那師兄你呢?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玉簡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我受蕭尊栽培,脫凡入聖、登臨金丹!今日,我著怯邪寶甲、手握盪魔長槍、食君之祿、承君之恩!」

  「我之使命,便是守土護民、死戰不退!」

  「你們的使命,是存續道脈、靜待來日!」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我當與和光城,共存亡!」

  話音剛落,

  玉簡里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

  像是有無數妖族同時發起了衝鋒。

  然後是一聲金鐵交鳴,

  再然後是玉簡碎裂的聲音。

  傳訊斷了。

  演武場上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聲,和遠處山谷里傳回的斷斷續續的回音。

  不知過了多久,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蕭扒皮……」

  剛罵完,

  自己先哭了。

  平日裡他們把「蕭扒皮」三個字掛在嘴邊,就跟罵自家那個摳門的爹一樣,可誰不知道,收上去的每一塊靈石都砸在了平亂軍上,那是真為了玄黃大計!

  蕭扒皮,

  嘴上說說也就得了,

  平日裡真要見到,誰不得急頭白臉磕一個?

  就是這麼一個讓他們又愛又恨的扒皮太歲,現在死了。


  「那……蕭尊真的……沒了?」

  小師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清辭沒有回答。

  他站在火堆旁,

  一手端著自己的破碗,一手還保持著剛才講故事時揮斥方遒的姿勢,只是手指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卻抖得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然後他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師兄!」

  眾人驚呼,

  七手八腳地衝上去,扶的扶,掐人中的掐人中。

  誰也沒想到,

  飛鶴門裡編排蕭尊最狠的人,

  居然是聽聞蕭尊死訊後最悲痛的人。

  他可是連人家「人與猴不得不說的故事」都編得出來的主兒啊!

  結果人一沒,

  他直接暈過去了。

  有個師弟一邊給他扇風一邊小聲說:

  「以前聽人說過一個詞,叫愛之深,責之切……我一直以為大師兄是跟蕭尊有仇,現在看來,這怕不是……愛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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