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冥淵斂了周身所有氣息,
一口氣遁出百萬里,
直到確認身後沒人追來,才敢找了處隱蔽的石堆停下來歇腳。
他扶著胸口順氣,
心裡頭直罵娘。
蕭玄宸這孫子也太狡猾了!
堂堂人族巨頭,玩起陰人的手段一套接一套。
早知道交易前就該先催動皇族神通掃一遍,管他什麼變化之術,都能直接看穿本源,也不至於被人耍得團團轉,折了四位同族親王,還丟了奇石。
越想越氣,
他一拳砸在隕石上,
砸得碎石亂飛。
就在這時,
一縷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殘魂飄飄悠悠尋了過來,剛靠近就帶著哭腔喊:「王爺!王爺留步!」
六耳冥淵抬頭一看,
正是今日戰場上「戰死」的青風親王,
只剩一縷殘破元神逃了出來,模樣狼狽不堪。
「你還活著?其他人呢?都沒逃出來嗎?」
「死了,都死了!」
「可惡啊,蕭玄宸!你竟敢殺我六耳一族親王,我定稟報六耳皇,與你不死不休!」
青風親王的殘魂顫顫巍巍,語氣里滿是驚魂未定:
「殿下!那人根本不是蕭玄宸!是蛟龍一族的覆海太子!」
「我拼死護住一縷殘魂,堵在殘體上裝死,親眼看見他收了手之後,變回了一頭黑鱗蛟龍的模樣!還抱著真奇石大笑,說黑鍋全扣給人族,寶貝歸他們蛟龍一脈!」
這話一出,
六耳冥淵如遭雷擊,
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難怪!
難怪他方才催動皇族神通「萬妖聽諦」的時候,隱約瞥見對方本源里翻湧著蛟龍血脈的氣息。
他當時便覺得奇怪,
皇族神通窺的是本源,任你變化之術再高明、氣息偽裝得再像,血脈本源是變不了的。
這麼說來,
天機子的大天機術根本沒算錯!
蕭玄宸確實跟胎邪始祖同歸於盡了,
從頭到尾搞事的都是蛟龍一族的覆海太子!
這廝早就盯上了奇石,
故意借著蕭玄宸隕落的空子,
假扮成人族搶寶,
就是為了把水攪渾,讓他們六耳一族跟人族死磕,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個覆海太子!好一招禍水東引!」
他們處心積慮,又是安排上貢、掩人耳目,生怕別的妖皇族盯上這塊奇石,結果兜兜轉轉,反倒給蛟龍一族做了嫁衣!
雖然想不通蛟龍一族是怎麼得知奇石消息的,但這口氣他們絕對咽不下去。
「走!回首蒼山,稟明妖皇陛下!」
「蛟龍一族敢伸手搶我六耳的東西,
就得做好吐出來的準備!」
兩道身影不敢耽擱,
化作流光直奔首蒼山而去。
一場妖族兩大皇族之間的明爭暗鬥,就這麼被陳默隨手挑了起來。
……
沒過幾日,
陳默果然收到了「老六」的傳訊。
消息里說,
六耳一族回去之後就跟蛟龍一族槓上了,兩邊各執一詞,六耳咬定蛟龍搶了他們的奇石,蛟龍那邊矢口否認,說覆海太子早在上一大劫中,便死在了眾邪之城,怎麼可能出手針對六耳一族?
六耳一族自然不信,說對方是詐死,兩邊越鬧越僵,各自抽調族中高手對峙,短時間內是顧不上再跟人族邊境開戰了。
陳默聽完,
長長鬆了口氣。
一切都跟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妖族自己內鬥起來,
邊境起碼能安穩很長一段時間,
他終於能騰出手,
去天外星空戰場支援兵神宗了。
其實戰場上那點蛟龍氣息,
根本不是什麼路過的蛟龍巨頭,也不是覆海太子,就是他故意留下來的!
六耳冥淵的皇族神通也沒看錯,
這一世的他,
身上確實帶著蛟龍血脈。
當初他花二十萬成就點兌換的特殊血脈,是一種叫墨紋沼蛟的妖族亞種——上古黑水蛟龍與沼地玄狸雜交出來的旁支血脈。
蛟龍血脈不多,
卻也有一絲,
而且自帶精純的水行天賦,算的上除妖皇外的頂級妖族。
陳默明白自身血脈來源後,就想起了「覆海太子」這位老熟人,乾脆順水推舟,玩了手禍水東引,把鍋全扣在了蛟龍一族頭上。
正琢磨著,
韓益善的傳訊也到了。
「蕭兄,你這一手栽贓嫁禍,我隔著半條星空都聞著味兒了。」
得知陳默救下王塵,斬殺妖王,一手挑得兩大妖族皇族內訌,韓益善連聲稱讚,夸完正事,他語氣又沉了下來,說起了另一件要緊事。
「說正事,聯軍最高統帥部那邊拍板了,要組織九大戰區聯手,打一場全線大反攻!」
「目標是收復『壁』『壘』兩道防線之間的十二條機動防線,最好能把最外圍的『壁』之主防線全部收回來,把邪魔徹底趕出玄黃疆域。」
陳默聽完眉頭就皺起來了。
「韓兄,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這才剛開戰多久,就從戰略防禦轉成戰略進攻了?」
韓益善嘆了口氣,
語氣里滿是不認同。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認為時機未到。」
「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邪魔入侵不過半年,士氣正盛,兵源補給也足,現在主動進攻,吃虧的反而是我們。」
「其實,當初定的策略本來沒錯,修『壁、壘、關』三道主防線,中間穿插機動小防線,層層阻擊、節節消耗,磨到他們士氣掉了、補給線拉長了、後繼乏力了,再反攻才是上策。」
「現在呢?
最外圍的壁之防線剛丟了大半,
壁和壘之間的機動防線也只沒了一半,
雖然第三、第六戰區打得難看點,十二條機動防線全丟了,甚至有小股邪魔滲透到了關之防線跟前,鼓出來兩個突出部。」
「但整體局勢還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離『三而竭』差得遠了。
現在改守為攻,純粹是拿將士的命填坑。」
陳默順著話問:
「那在你看來,得等到什麼時候,才算火候到了?」
韓益善語氣鄭重,
一字一句道:
「壁、壘、關三線全失,邪魔兵臨玄黃主星城下,那才是真正的火候。」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狠?
你不會又想玩凡俗那套「背水一戰」吧?事關整個玄黃存亡,這「火候」也太大點了吧?」
韓益善笑了笑,
語氣卻沒多少笑意:
「真要等到那一步,自然是萬不得已。」
但退一步說,最起碼也得等邪魔大軍後期乏力,補給過長,資源匱乏時,才能由戰略防禦轉為戰略進攻。
在其中的火候,我認為最起碼也在十年之後,壁、壘兩道主防線全丟,24條機動防線全失,只剩最後一道「關」之主防線撐著時,反攻才有背水一戰的士氣,才是是戰略反攻的時機!」
「總之,絕不是現在!」
話說到這份上,
陳默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按你的意思,如今時機未至,這一步棋便是昏招,那既然這步棋走得昏,那推著走這步棋的人,會不會就是謎語人?」
這話正戳中韓益善的想法。
「你也想到了。」
你猜,最先提議全線反攻的人,是誰?」
「不會是玄空吧?」
「讓蕭兄說中了,就是玄空那瘋和尚!」
通訊兩端瞬間安靜下來。
兩人心照不宣,
到了這一步,
幾乎已經可以斷定:
玄空
就是潛伏在佛宗最高層的謎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