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幾人的心情都沉得厲害。
星風從碎星河的縫隙里灌過來,嗚嗚咽咽,像在哭。
蘇小棠忽然故作輕鬆地說:
「你們說,魔帥有無漏金身,不會這麼輕易就死的吧!」
沒有人接話。
他們都清楚,無漏金身確實厲害,可仇劫公子已經踏入了半步四重。
他的神通里蘊含著自己的精神意志——「亂」。
那種混亂之力一旦侵入體內,
精神粒子就會陷入混亂,無法正確組合,殷滅絕最後那一刀之後還能撐著一口氣走那麼遠,已經是個奇蹟,奇蹟不會再有第二次。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三個月後的決戰里,斬殺仇劫公子,為魔帥報仇!」
陳默望著星空,
眼神堅定。
「不錯,某必要陣斬仇劫,以泄心頭之恨!」
蘇小棠也收起那副強撐的笑臉,正色道:「仇劫不死,大劫不平。」
沉默了片刻,
韓益善忽然道:
「你們說,魔帥最後說的那三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皺著眉,在口中翻來覆去地念,
「仇劫魎,魎……魑魅魍魎……難道是說仇劫公子是魑魅魍魎之類的東西?
可一個『魎』字,未免太單薄了。」
陳默沉吟道:「魑魅魍魎,在仙家典籍中,指的是四種陰暗鬼怪。
魑,山澤之怪;魅,老物精也;魍,水怪;魎,亦是山川木石之精……
地獄大世界中,這四種鬼物最為常見。魔帥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字……」
他頓了頓,
忽然想到什麼,
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鎮鬼符。
那枚符籙溫溫的,隱隱在掌心跳動著。
「難道說,仇劫公子還有一張底牌,跟地獄大世界有關?
如果是的話,這枚鎮鬼符,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韓益善和蘇小棠都沒有說話。
三個月後就是決戰,
殷滅絕用命換來的這個字,
必須解開。
可眼下他們能做的,
只有備戰!
「殺仇劫,以泄心頭之恨!」
……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眨眼便過。
仇劫公子沒有給他們更多的喘息時間。
決戰比所有人預料的都來得更早!
三天前,
邪魔大軍的調動就已經被聯軍斥候察覺。
到了第三日清晨,
整片星空的邪氣濃度忽然暴漲了數倍。
碎星河之外,
邪魔戰艦遮天蔽日,如黑雲壓城,十一尊至高邪王悉數列陣,每一尊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更遠處,
一道血色身影立於虛空之中,周身劫氣翻湧如潮。
仇劫公子。
他的身後,
是一尊籠罩在灰霧中的巨大身影,氣息僅在十一尊至高邪王之下,甚至不弱於仇劫……新邪祖,王小酥!
五百億邪魔戰士列陣星空,
一眼望不到頭。
仇劫公子立於虛空之上,神通傳音,遍布整片星空:
「今日,
便是玄黃的末日!
孤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今日之後,玄黃主星上,將插滿邪魔的旗幟!
所有反抗者,殺!
所有不降者,殺!
孤要這片天地,
徹底換一個顏色!」
七星要塞之上,
韓益善與陳默並肩而立。
他們的身後,是列陣以待的一百五十億聯軍將士。
韓益善臉色凝重,厲聲高喝,聲音遠遠傳開:
「諸位袍澤。天雄會戰,我們輸了,子午阻擊,我們贏了,可那都是過去的事!
今天,
邪魔打到了家門口!
我們身後,是玄黃故土!是億萬蒼生!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山河、我們的道統!」
「人邪大戰,我們守至今日,再無半步可退!」
「今日碎星河!」
「人在陣地在!」
「身死防線存!」
「寸土不讓!寸血不涼!誓與防線共存亡!」
「寸土不讓,寸地必爭,人在地在!」
「寸土不讓,寸地必爭,人在地在!」
一百五十億將士齊聲高喊,聲浪震碎了周圍數顆隕石。
陳默上前一步,
只說了三句話:
「同志者,家國天下,不以族異,不以類分!
今日一戰,有死無生!
大丈夫不死則已,
死,
則要死個轟轟烈烈!
死,
我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他舉起戰棍,棍身水紋暴漲,指向碎星河外邪魔大軍的方向,「殺!!!」
大決戰正式打響!
十一尊至高邪王與一尊邪祖,率領五百億邪魔戰士,朝著碎星河瘋狂撲去!
碎星河,
這條橫亘在關之防線最外圍的隕石帶,
是玄黃聯軍最大的外圍陣地,
韓益善和陳默設計的防守方案很簡單,也很殘酷。
一百五十億人,
除去預備隊,留守七星要塞的人之外,全部像撒豆子一樣全部分散進碎星河!
十人一組,
百人一隊,
在隕石,星辰之間建立起無數個游擊小隊。
每一塊隕石、每一顆碎星、每一處空域,皆是戰場!
所有隕石、破碎星辰、懸浮星域,早已提前預埋海量霹靂子、滅邪火藥、雷火爆破符文!
除此之外,
稍大的隕石和衛星上還修築了簡易戰爭堡壘,堡壘里囤著丹藥和靈石,打累了就進去補給,補給完再出來打。
如果彈盡糧絕被圍困,
堡壘上面刻滿了自爆雷火符文,配合霹靂子,爆炸的威力難以想像!
殘兵可以引爆堡壘,
與邪魔同歸於盡!
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下,
開戰第一天,
聯軍傷亡便達到了千萬級!
而邪魔一方的傷亡,直接過億!
碎星河的每一塊隕石都在燃燒,每一寸空間都在流血。
聯軍的將士們用最原始、
最慘烈的方式,
一寸一寸地遲滯著邪魔的腳步。
一個游擊小隊打光了,旁邊的堡壘就派出人來補位。
堡壘被炸了,
後面更大的要塞頂上。
要塞也守不住了,
所有人帶著最後的霹靂子衝進邪魔堆里。
這樣的打法,
雙方都沒有收手。
因為聯軍身後是家園,
而邪魔身後是仇劫公子的死命令!
戰鬥最慘烈的時候,
碎星河中段的一顆衛星上,三百名聯軍將士被三萬餘邪魔圍困。
他們傷痕累累,法力枯竭,丹藥用盡了,靈石也耗光了,堡壘的防禦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領頭的是一對兄弟,
哥哥是百夫長,
弟弟是前幾個月才從和光城招募來的新兵。
弟弟問哥哥:
「哥,怕嗎?」
哥哥說:「怕,但咱爹死在邪魔手裡,咱娘還在家等咱們回去,你說怎麼辦?」
弟弟笑了,
把最後一顆霹靂子握在手裡:
「那就一起死唄。」
三百人同時引爆了堡壘上的自爆符文。
整顆衛星炸成了漫天碎片,
三萬邪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火光吞沒。
這樣的場面,
在碎星河中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這場不要命的攻防持續了兩個月。
當韓益善和陳默統計傷亡時,兩人都沉默了。
兩個月,
聯軍傷亡超過了三十億!
三十億條命,
撒在了碎星河裡,流盡了全身鮮血,這條隕石帶已經不能叫星河了,叫血河更合適。
每一塊隕石上都沾著血,每一寸空間裡都飄著殘魂。
而另一邊,
仇劫公子和天機子統計時,
一向沉穩的天機子竟都有些把持不住,手微微發抖。
短短兩個月,
邪魔一方的傷亡,
已經接近百億!
這種打法何止是不要命?簡直是斷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