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他猛然爆發。
捨棄盪魔槍,
拔出腰間斬妖劍!
寒光暴漲。
「一斬山河缺!」
那一劍,劍氣縱橫千里,將白狐妖的半條手臂齊肩斬去!
白狐妖慘叫一聲,
整個人被劍氣掃飛出去,
撞碎了身後數座山峰。
沿途的妖魔被這一劍的餘波掃中,當場化為灰飛。
衛無咎站在光影里, 頂天立地。
「我不過是想出人頭地而已,這又有什麼錯!」
他高聲吶喊,
聲音傳遍整片戰場,
「你想憑這樣低等的手段亂我心緒,簡直痴人說夢!
我告訴你,
能拍蕭玄宸的馬屁,我相當開心!甘之如怡啊!!!
他頓了頓,
聲音拔高了幾分,
「生而平庸不是原罪,自命清高才是愚不可及!」
一語道盡平生坦蕩!
身後萬千平亂軍將士,聞言心神巨震、熱血翻湧! 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動搖、所有的心底不甘,盡數煙消雲散!
「眾將士,隨我殺!!!」
衛無咎劍鋒所指,
鐵血軍令落下!
蓄勢已久的人族精銳瞬間衝鋒,士氣如虹、勢不可擋!
妖魔大軍本就主將斷臂、
心神大亂,
此刻被人族修士正面衝殺,瞬間全線潰敗、倉皇奔逃、死傷無數!
沙場之上,
一追一逃、
勝負已定!
妖魔軍大潰!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妖族,此刻爭先恐後地往後逃竄。
而就在兩軍廝殺正烈、天地沸騰的剎那——
衛無咎與斷臂遁逃的白狐妖,
同時心頭一凜、
神識驟震!
隨後,雙方猛然抬頭,望向天空,一道氣息正在飛速下墜!
那氣息焦枯、混亂、虛弱,可卻熟悉的,讓衛無咎幾乎脫口而出:
「師尊!」
他瞬間調轉方向,
朝著陳默跌落的方向一路砍殺而去!
可他身後的妖魔也反應了過來。
有人抬頭看見了天上那道墜落的焦黑身影,有人聽見了衛無咎那聲「師尊」。 妖魔們頓時沸騰了。
「那是蕭玄宸!」
「是一手創立平亂軍、把我們拒之門外的蕭玄宸!」
「此人該死!讓我錯過了多少血食!」
「必要將其碎屍萬段!」
所有的妖魔都像聞到了鮮血的獵犬,朝著陳默墜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陳默此刻,
可謂慘到了極點。
被仇劫公子自爆炸成一具焦屍,
無漏金身想要修復身體,卻被混亂真意破壞,難以做到。
他勉強保持著活死之間的狀態,
意識沒有徹底潰散, 可身體已經面目全非。
焦黑的皮膚龜裂開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肉。
他的元神在識海中拼命運轉,
與那混亂真意一寸一寸地搏鬥,
可那團混亂之力太強了,他根本壓不住,只能吊著最後一口氣,任由身體從空中墜落。
……
山林中,
陶家避難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龍。
老弱在中間,
青壯在外圍。
雖然隊伍拉得很長,但陣型還算完整。他們人人困馬乏,卻又不敢停下。
戰火紛飛、邊境崩亂,四方皆是妖魔肆虐、屠戮不休。 亂世之下,
無人敢駐足、停歇。
陶家全族遷徙隊伍,早已跋涉月余、日夜奔逃,不敢有半分懈怠。
陣型不亂、秩序尚存,足以見得陶家世代家風嚴謹、底蘊深厚。
可再堅韌的族人,
也扛不住日夜不休的奔逃、驚魂不定的避難、連綿不絕的血戰。
人人困馬乏、身心俱疲,所有人眼底都盛滿了深入骨髓的疲憊。
護衛青壯滿身血痂、傷勢累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連調息靜養的片刻閒暇都無半分可得。
若再不停下休整,
強行奔逃,
不用妖魔追殺,
整個陶家隊伍便會自行潰散 負責護衛的族老再三斟酌,
快步來到隊伍最前方,躬身稟報。
如今執掌陶家大權的,
已是陶清鳶。
歲月磋磨、亂世風霜,
早已洗去她當年的青澀靚麗、年少驕縱。
曾經明媚張揚的少女,早已蛻變成扛起全族興亡、背負宗族榮辱的陶家首位女家主。
中年年歲的她,
鬢角早已染滿霜白,
眉眼沉凝、神色疲憊,隱隱透著幾分老態龍鐘的滄桑。
亂世壓肩、宗族系身,萬千重擔壓於一人心頭。
直到此刻身居高位、步步維艱、日日如履薄冰,她才終於讀懂了當年父親的隱忍、無奈與苦衷。 「家主,族人早已極限,老弱垂危、幼童虛脫、青壯帶傷!」
「再強行趕路,全員必崩!懇請家主下令,就地紮營、暫作休整,派哨警戒即可!」
陶清鳶抬眸,
緩緩掃過整支遷徙隊伍。
入目皆是疲憊、皆是憔悴、皆是搖搖欲墜的忍耐
她沉默片刻,終是輕輕點頭:
「傳令,就地紮營、生火休整、輪班警戒、嚴防妖邪。」
命令落下,
整支緊繃到極致的陶家隊伍,
瞬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放鬆,
族人各司其職,紮營、拾柴、生火、療傷,山野之間,難得浮現一絲亂世安寧。 可誰也未曾料到,
宿命相逢,
從不挑時。
一名玩耍的孩童偶然抬頭望向蒼穹,忽然稚聲驚呼:
「天上!有黑點!好大的黑點!落下來了!!」
眾人聞聲齊齊抬頭!
高空天穹,
一道漆黑焦枯的人影,
帶著衰敗至極的氣息,正急速下墜、越來越近!
靜坐調息、
穩固心神的陶清鳶,
亦是驟然睜眼! 一股無比熟悉、刻入骨髓、糾纏半生的氣息,轟然闖入感知!
她心神巨震,
瞬間起身,
厲聲大喝:
「所有人速速退向兩側!避開中央空地!!」
族人不敢遲疑,即刻四散避讓!
下一瞬——
轟隆——!!
震天落地巨響炸開!
大地震顫、塵土滔天、碎石翻飛!
那道焦枯殘破、形同屍骸的人影,重重砸落在營地正中央!
塵煙散盡,輪廓顯現。 哪怕渾身碳化、面目全非、氣息微弱到幾近斷絕,可那獨屬於踏星飛將蕭玄宸的道韻、那無數次鎮守和光城、庇佑一方蒼生的氣息,整個和光城無人不曉、無人不識!
「是……蕭尊!是蕭玄宸!!」
全場陶家族人盡數譁然、
滿臉震驚、難以置信!
誰人不知蕭玄宸是踏星飛將、巨頭大能、力抗大劫的英雄人物!
可此刻,
這位頂天立地的萬古巨頭,
竟狼狽至此、面臨瀕臨死絕的境地……
「看來,天外星河戰場的兇險殘酷,遠超我們想像……」
驚悸、震撼、唏噓,充斥整片營地。
良久,
一名族中長老上前,低聲請示,語氣萬般為難: 「家主,此人……是蕭玄宸。如今重傷垂危、人事不知、生死難料。」
「我族……該如何處置他?」
一句話,
瞬間讓整片營地氣氛驟然風雲變色、微妙到了極點。
世人皆知,
蕭玄宸是玄黃蒼生的救世主、
是萬民敬仰的無上英雄。
可唯獨對於陶家而言,
此人,是怨、是恨、是羞、是辱、是刻入宗族史冊的難堪!
當年蕭玄宸執掌和光城、萬人敬仰,卻唯獨對陶家素來冷淡疏離、毫無半分情面。
非但無半分照拂,
更是親自下令, 摘掉陶家世代傳承、引以為傲的清正傳家匾……
那一匾摘除,
摘去的不止是陶家榮耀,更是陶家臉面!
自此之後,
陶家淪為和光城笑柄、過街老鼠,
滿城皆知他們不為蕭尊所喜,人人鄙夷、嘲諷,抬不起頭、直不起腰。
若非後來陶謙然崛起、
隨軍征戰、
立下赫赫戰功,
偌大陶家,早已在當年的打壓與冷眼之中徹底覆滅……
恩是天下恩,怨是私家怨。
英雄是蒼生英雄,仇人是陶家仇人。 救,心中有恨、有辱、有不甘。
不救,面對瀕死殉劫、護佑諸天的蒼生大義,又於心難安、於心不忍。
兩難抉擇,萬般糾結,盡數壓在陶清鳶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
盡數匯聚在這位女家主身上。
而陶清鳶的心境,
更是複雜百倍、
千倍於族人!
年少糾葛、舊年恩怨、愛恨糾纏……
百般情緒交織纏繞、拉扯撕扯,翻湧不息。
看著眼前這具焦枯殘破、奄奄一息、再無半分蓋世鋒芒的身軀,
素來沉穩冷定、心如磐石的陶清鳶,心底深處,竟突兀滋生出一縷極淡、極冷、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竊喜? 她怔怔看著那具狼狽不堪、墜落塵埃的身軀,眼底五味雜陳,唇齒輕顫,心底默默自語:
逆子……逆子啊。
早知今日落魄、何必當初那般絕情、那般高傲?
你當年何其能耐、何其蓋世、何其目空一切!
你視我陶家風骨如無物、視我如笑話,可到頭來,叱吒諸天、傲視萬古的你,終究,還是落進了我們陶家人的手裡……
「終究,
還是要由我,你不認的娘親,來定你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