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述看到樓逍,眉間一股狠戾壓下來,不屑與厭惡都寫在臉上,終於撕開了那層溫潤的偽裝。
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髒東西。
「樓逍!」
京念的杏眼倏地亮起來,唇角不受控制地翹起。
那張乖軟清透的鵝蛋臉上綻開一個明晃晃的笑容。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整個人從緊繃的防禦姿態里掙脫出來。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還在上課嗎?」
和方才面對鬧事者和裴青述時那冷定鋒利的氣勢不同。
少女烏黑的長髮被風吹得微亂,幾縷碎發貼在頰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裡頭盛著藏都藏不住的歡喜和依賴。
「課哪有寶寶重要。」
樓逍低頭看她,嗓音慵懶散漫,尾音拖得老長,帶著點痞里痞氣的埋怨。
「現如今這場景,我要是還坐得住,那才叫不正常。」
說罷,他瞥了一眼裴青述,漆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樓逍比裴青述還要高一點點,硬朗的身軀帶著極大的壓迫感。
男人低下頭,隨之湊近,嗓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裴青述。」
樓逍懶散抬眉,一身渾不吝。
「你這點小心思,騙騙別人就算了,別在我跟前演。」
「你拉著她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真的保護她,還是想讓人覺得,危難時刻只有你裴青述站在她身邊?」
聽了他的話,裴青述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他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卻一個字都沒有反駁。
說罷,樓逍直起身,唇角扯起譏諷弧度,懶得再看他。
他轉過身來面向京念,剛才那股子刀鋒般冷冽的氣勢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桃花眼裡的寒光化成了溫柔的心疼。
他伸出手,把京念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她耳後,唇角勾起一個又痞又驕傲的弧度。
「寶寶好棒,剛才一個人懟得那群人話都說不出來。」
樓逍笑,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驕傲,「我家寶寶怎麼這麼厲害。」
京念被他誇得耳根發燙,聽著他一口一口寶寶有些不好意思。
她餘光掃過旁邊臉色鐵青的裴青述和還沒散乾淨的人群,臉頰染起一層緋紅,忍不住嗔道:
「樓逍!你能不能看看場合,這麼多人呢,你正經一點。」
樓逍低笑了一聲,嗓音灼沉,痞得要命:「不能。」
「正經是留給外人的,你又不是外人,你是我內人。」
裴青述:「……」
男人攬過京念的肩,低頭,旁若無人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牽起她的手,十指扣緊。
「走,我的律師已經在路上了。」
「門口那群人一個都跑不了,這回老子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樓逍轉過身,面向南門外那群鬧事者,挑了挑眉,五官帥氣逼人。
「哎。」
他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剛才不是挺能喊的嗎?怎麼現在一個個蔫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舉橫幅的互相遞了個眼神,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輪,腳下卻跟灌了鉛似的半步都挪不動。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樓逍。
京城樓家太子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主兒,想要搞垮一個人,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他們不過是拿錢辦事的蝦米,誰敢真跟這位爺硬碰硬?
錢是好東西,可也得有命花。
樓逍單手插兜往前走,京念被他牽在身側,想拽他沒拽住。
只見男人的銀髮被風撩起來,露出凌厲的眉骨和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我就問一句。」
樓逍站定,眸光從橫幅上掃過,唇角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痞笑,語氣像是在跟人閒聊。
「指使你們來的人,給了你們多少錢?」
「一個人頭五百?還是一千?」
樓逍挑了挑眉,偏頭看了賀凡一眼,「賀凡,你覺得呢?」
賀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拎著公文包,聞言推了推眼鏡,語氣客觀又冷靜。
「根據目前京市群眾演員的市場行情,舉橫幅兩百,喊口號三百。」
「接受採訪加五百,願意上直播露臉的一千封頂。」
「那位冤枉京小姐抄襲自己的馬尾辮的女生應該是領頭的,可能拿了三千,不能再多了。」
「三千?」
樓逍嗤了一聲,「這點錢也配讓我女朋友在大冷天裡站這麼久?」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那群人,眼裡那點散漫勁兒忽然收了幾分,露出底下冷冽的寒光。
「賀凡,讓他們把二維碼拿出來。」
「指使你們的人給多少,我給十倍。現在掃,現在付,付完錢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賀凡面不改色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平板。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對這種突發任務已經習慣了。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最先動的是那個扛三腳架的年輕人。
他把設備往地上一擱,隨即掏出手機二維碼給賀凡。
「喏,指使我那個人給了我一千塊。」
賀凡低頭掃碼付過去,那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到帳金額,嘴巴張成了O型,緊接著狂喜:
「操,真給了?十倍,整整一萬!」
這句話像開關一樣,剩下的幾十個人紛紛掏出手機往賀凡面前擠。
那女生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回頭想在人群中找那個最早聯繫他的人,卻發現那人早就不見了。
她咬了咬牙,也掏出手機擠了過去。
「我……我也要!那個人給了我五千塊。」
京念怔在原地。
不可思議地看著那群鬧事者爭先恐後地掏出手機掃碼。
一直在圍觀的清大學生們已經看傻了。
「這……這什麼操作?」
「用錢砸?還帶這樣的??」
「十倍啊我操,那得多少錢,這幾個人少說也有幾十個吧。」
「不是,你們不覺得這招很絕嗎?比報警還管用,報警還得做筆錄,這個三分鐘全散了。」
有人噗地笑出聲來。
隨即像傳染一樣,圍觀人群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悶笑和此起彼伏的吐槽。
「媽的,這就是鈔能力嗎?」
「我酸了,樓少,我也想被收買。」
賀凡面無表情地給最後一個人掃完碼,把平板收進公文包。
他轉過身來,看見京念站在原地,杏眼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
滿臉寫著:「你們主僕二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京小姐。」
賀凡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的恭謹克制。
「給您添麻煩了,下次我會建議樓少用更低調的方式處理。」
京念:「……」
裴青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喉結滾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罵人,最終化成了一聲從鼻腔里逸出來的冷笑。
他轉身走了。
眉宇間摻了凌厲和濃重的煞氣,臉色一閃而過陰鬱之色。
那眼神,似乎要將樓逍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