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因為季度報表錯了一個小數點,樓總可是把財務部從上到下罵得狗血淋頭,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何止吃錯藥,這渾身散發著春天的氣息,像極了母單突然脫單的蕩漾樣兒。」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樓總是談戀愛了?」
聽了這話,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李第一個搖頭。
「不可能。咱們樓總是什麼人?冷麵閻王,生人勿近,這麼多年來從不近女色。」
「上次恆通的千金來公司送花,他直接讓人把花扔了,連面都沒見。」
「那不一樣!恆通千金又不是他初戀。」
有消息靈通的壓低聲音,「我聽賀特助說過,樓總大學的時候有個女朋友,後來出國了,樓總為了她五年沒談過一個。」
「賀特助說那姑娘是樓總的命。」
「所以,是那個姑娘回來了?」
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不行了,剛才他那個笑你們品出來沒?浪得沒邊了……」
「搞得我上班的屍斑都淡了。」
「對!就是那種『白天整頓資本,晚上被老婆整頓』的純情大狼狗反差感,誰懂啊!」
「冷靜,姐妹們,別被糖衣炮彈擊中。老闆突然這麼溫柔,不是公司要上市就是要裁員,華爾街之狼看過沒?」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每天拜嫂子。不求別的,只求嫂子每天讓樓總嘴角上揚一點點,這樣我們就能少掉幾根頭髮了。」
就在這時,賀凡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面無表情地穿過秘書區。
眾人立刻作鳥獸散,假裝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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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辦公室。
樓逍已經坐在那張價值七位數的辦公桌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另一隻手正在平板上劃拉著什麼。
姿態分外松懶散漫。
「樓總,今天下午三點有董事會,五點約了設計部看新產品的UI……」
賀凡例行公事地匯報。
樓逍頭也沒抬,只懶洋洋地隨口應道:「推了。」
「啊?」
賀凡愣了一下,「推哪個?」
「全推了。」
樓逍終於抬起頭,桃花眼斂著散漫的笑,毫不掩飾愉悅。
他往後靠進椅背,長腿交疊,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卻極盪的弧度,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桀驁又張揚的少年,恣意瀟灑。
「沒看我今天有正事嗎?」
賀凡眼皮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什么正事?」
樓逍把平板翻轉過來,屏幕亮著。
正是某高端花店的訂購頁面,999朵紅玫瑰,加急,外加一卡車的粉色玫瑰。
雖然土,但是壕。
賀凡面無表情,感覺自己的血壓也跟著往上飆了四個點。
「樓總,您說的正事……就是買花?」
「不止。」
樓逍收起平板,站起身來,對著落地窗的反光整了整領口,又扒拉了兩下銀髮,動作騷包得賀凡不忍直視。
「賀凡,你知道什麼叫『純愛戰士,應聲倒地』嗎?」
賀凡:「……」
「不知道也沒關係。」
樓逍勾著唇,單手抄兜往外走,擦肩而過時拍了拍賀凡的肩膀,話卻說得極為嘚瑟。
「通知下去,今天提前兩小時下班。」
「因為你們老闆娘回來了。」
他就知道。
能讓這位冷麵閻王一夜之間從暴君變昏君的,除了那位京小姐,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
晨會,周仲元站在投影幕布前,用紅外筆圈出術後CT影像上肝右靜脈那個教科書級別的縫合面。
當著普外科全體醫護的面,把京念從術前評估到術中處置誇了個遍。
末了,他把紅外筆往桌上一擱,說:「小京這雙手是協和撿到寶了。」
「你們也都加把勁,別讓一個剛回國的年輕人把你們比下去。」
散會的時候,幾個住院醫拍著她的肩膀說京醫生厲害。
實習的小護士也湊過來遞了杯咖啡,小聲說京醫生你昨天那台手術我們在護士站看了實時轉播,太帥了。
京念笑著一一應過,正低頭整理會議記錄,餘光忽然瞥見會議室門口多了一個人。
深灰色的西裝,無框眼鏡,身形頎長而清瘦。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夾,姿態還是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樣,仿佛只是路過,又仿佛已經站了很久。
「小京。」
周仲元朝門口招了招手,「正好,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心外科的裴青述,裴醫生。哈佛回來的,跟你一樣,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
京念抬起眼,正對上裴青述鏡片後那雙狹長淡漠的眼睛。
當年,她很認真的拒絕了他之後,裴青述只在哈佛待了一年便回國了。
沒想到他居然也在協和入職了。
周仲元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一絲微妙的凝滯。
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怎麼,你們兩個……認識?」
京念收回視線,點了點頭:「認識。我們是清大的校友。」
「啊,我忘了。」
周仲元恍然,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行了,那就不用我多介紹了,你們聊。」
他說完就夾著筆記本走了,留下兩個人站在會議室門口。
走廊里人來人往。
裴青述從門框上直起身,往京念面前邁了一步。
他垂眼看她:「怎麼突然間回國了。」
京念垂下眼眸。
她想起昨天夜裡樓逍靠在急診樓外的邁巴赫車頭上等她的樣子。
「因為這裡有想見的人。」她說。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裴青述握著病歷夾的指節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問了一句:「還是他嗎。」
他沒有說名字,但京念知道他在問誰
她抬起眼,坦然地迎上裴青述的視線,點了點頭。
裴青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高爾夫球場上,她也是這樣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他從來沒讓我選過。」
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的眼神。
五年了,什麼都變了,唯獨她看向自己時的那份篤定,從始至終都不曾動搖過。
不是給他的,從來都不是。
裴青述極淡地彎了一下唇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某種釋然的嘆息。
「那就好。」
他說,嗓音還是那副清冷的調子,「抱歉,我是說,我現在對你已經……」
他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簡潔的說法。
「沒什麼了。」
京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說了些心外科和普外科會診流程上需要對接的正事,像兩個正常客氣的同事。
然後京念說了句「我先回辦公室整理病歷」,轉身朝普外科的方向走去。
裴青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走廊的白熾燈打在他鏡片上,把那雙狹長鳳眼裡的情緒折射成一片誰也看不透的光斑。